
我特意给你安排妥当,两名贴身丫鬟、一名懂事书童。

从今往后常驻小院,替你煎药熬汤、铺床叠被、清扫屋舍、随侍左右。

不必再叨扰郦家半分,省心安稳、也全了你读书人体面。
杜仰熙闻言,微微一怔,当即放下书卷,连连摇头拒绝。

柴兄万万不必如此费心!实在太过叨扰、太过铺张!

你是不知,我与安道兄一同苦读多年,他性子素来古板端正、恪守礼教、最避男女近身嫌疑!

若是让他知晓我养病期间,有女子贴身侍奉、朝夕相伴。

以他刚烈心性、古板脾性,怕是醒来都要羞愧难当、自责投湖!

至于我自身,读书最喜清净独处、无人聒噪,人多则心乱、心乱则书不进。

丫鬟近身伺候,难免言语走动、动静不断,我实在不惯。

这份好意,我万万领受不起,还请柴兄尽数带回吧。
柴安早料到他会推辞,半点不急,转头看向身侧立着的清秀书童,沉声吩咐。

灵药,自今日起,你便留在西院小院,专属伺候杜郎君读书静养,寸步不离、尽心尽责。

是,小的遵命。
杜仰熙还要张口再拒,柴安瞬间收敛温和笑意,语气陡然加重,故作愠怒、强势压制。

不过一个小小书童贴身伴读、打理杂务,清清白白、无碍礼法,你却再三谦让、屡屡推辞!

元明,你若再敢说半个不字,我今日可真要动恼、不再姑息了!
他哪里是真心派人伺候!
分明是安插眼线、贴身监视、全程把控!
杜绝杜仰熙一切与你家人接触的机会,时时刻刻盯着、看着、防着!
杜仰熙瞧着他态度坚决、不容置喙的模样,心知他好意执拗、脾气强硬,不愿再因小事争执失礼,只能无奈轻叹一声。

好好好,我收下便是。

多谢柴兄费心周全。
柴安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微光,面上依旧温润得体,紧接着再度出招,层层截胡、步步抢占先机。

听闻你服药多日,寒症依旧迁延反复、不见彻愈。

寻常市井大夫医术粗浅、用药保守,恐耽误病根、贻误科考。

我早已为你专程请来了玉堂巷的柳大夫,专治陈年寒疾、体虚亏空,汴京第一圣手。

有他亲自复诊施药,保管你药到病除、根除寒症、早日康健、安心备考。
话音刚落,院外工匠最后一块高墙砖石落定!
短短片刻,原本低矮通透的隔墙,已然变成丈余高的严实青砖高墙,密不透风、不见半分缝隙,彻底隔绝东西两院!
东院这边,郦母不甘心、不服气,特意搬来一张高凳,踩着凳子、扶着墙头拼命往西院张望。
可高墙高耸、严丝合缝,别说人影光景,连半点风声动静、檐角影子都看不见!
她徒劳张望片刻,满心憋屈,气鼓鼓从凳子上跳下来,连连叹气抱怨。

过分!实在过分至极!

这柴大官人真是霸道无礼、反客为主!

擅自拆我院墙、私改我宅院,加高高墙、隔绝两院,还特意派小厮守着院门、盯着动静!

把我们堂堂郦家主人,反倒当成贼一样严防死守、处处提防!

我们好心救人、诚心留居,他倒好,登门占山为王、喧宾夺主!真是岂有此理!
你与大姐姐静静坐在院中石桌旁,听着母亲满心愤懑的吐槽,神色沉静。
大姐姐低头浅浅含笑,眉眼温柔通透,早已看透柴安所有幼稚别扭的小心思。
你侧眸看向她,清冷嗓音淡淡发问。
姐姐笑什么?

大姐姐抬眸,笑意藏在眼底,慢悠悠开口。

我今日才算真正见识明白,什么叫做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娘费尽心思、百般周旋,好不容易将这有才有情、知恩靠谱的状元苗子留在家里。

本想慢慢筹谋、顺水推舟。

可遇上这位偏执霸道、醋意滔天、心思百出的柴大官人。

咱们这点算盘,怕是终究难以如愿了。
你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清冷弧度,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反倒生出几分较劲的韧劲。
未必。

道有恒常,魔有尽头。

他筑高墙、设耳目、断往来、隔风月,不过是外在刻意阻拦。

人心风月、知己相逢、诗文相知,从来不是一堵高墙、几个人手,便能彻底隔绝的。

他想拦,那便好好拦。


咱们不妨慢慢瞧一瞧,到底是高墙锁得住风月,还是人心挣得破隔阂,究竟谁能守到最后、谁先认输成魔。

大姐姐看着你清冷淡定、从容不迫的模样,再度轻笑。

三娘素来沉稳心性、遇事不乱。

只是这柴安,心思缜密、手段百出、偏执难缠,偏偏还对你用情至深、死缠不放。

寻常法子,根本奈何不得他。
奈何不得,便不必奈何。

他守他的墙,我修我的心。

风月自在,从不由人。

说完,你缓缓起身,步履安然走进屋内。
片刻后,你手持一枚小巧精致、温润古朴的陶埙缓步走出,静坐于院中青石石凳之上。
晚风微凉、落雪簌簌,庭院清净安然。
你身姿清雅、眉眼温婉,端坐无风无动,抬手轻凑埙口。
一缕悠扬清越、温润绵长的埙声,缓缓漫开、悠悠流淌。
音色空灵通透、温柔雅致,不张扬、不喧嚣,带着大家闺秀独有的温婉才情、清冷气韵,丝丝缕缕、穿透庭院,漫过崭新高墙,轻轻落向西院厢房。
你表面悠然吹奏、闲适雅致、尽显风雅才情,实则心思通透、用意分明。
他能堵得住目光相望、拦得住近身相处、防得住言语交谈,却堵不住风声、拦不住乐音、隔不住相知心意!
你便以一曲清埙,隔墙传韵、以声相知、隔空相对,淡淡回击他所有的刻意设防、幼稚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