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瞬间来了八卦兴致,挑眉凑近,好奇追问。

哎?柴兄!不对劲啊!

你从头到尾,处处针对郦家、针对这位三娘,非要搅黄人家婚事、毁掉人家名声。

我今日仔细回想,整场文擂无人惹你、无人犯你,四福斋安安分分摆摊开市、设擂招婿。

你到底和这位郦三娘、和郦家,有什么深仇大怨?

非要这般费尽心机、重金请人、刻意毁人清白姻缘?
柴安被问得心头一噎,眼底酸涩更甚,却依旧嘴硬逞强,不肯吐露半分真心,淡淡冷声道。

无仇无怨。

不过是生意场上的过节罢了。

一条街市生意,大半被四福斋独占掠走,我潘楼客源锐减、盈利大跌。

商场博弈,有争有竞,我不过顺势回敬一二、敲打一番,有何不妥?
杜仰熙心性单纯、不通商贾心机,全然信了这番说辞,当即咂舌感慨。

原来如此。那柴兄你也未免太狠了些。

你是没亲眼瞧见方才郦妈妈的模样,气得面色发青、胸口剧烈起伏,撸袖子抓尺子,差点当场动手打人!

那是真真切切恼极恨极,恨不得当场把我撕了出气!

好好一场闺阁择婿、文雅文会,被我这么一搅,险些当场闹得不可开交。
柴安听着,非但不觉解气,反倒愈发郁闷,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几分不甘。

你当真以为,郦三娘看似吃亏、看似被动,就真的落了下风?
杜仰熙满脸疑惑。

不然呢?当众被人戏耍、婚事落空、文擂险些成笑柄,难道还赚了?

你啊,读书读傻了,半点不懂市井谋生、不懂人心算计。

人家看似被搅局、被戏耍、错失魁首姻缘,实则……早就赚得盆满钵溢!

分毫未亏,全是赢家!
话音落下,瞬间切换至四福斋内室雅房。
方才前厅热热闹闹、人山人海、宾客满堂,无数书生百姓围观文擂、争相买饼、捧场凑热闹。
整场文会下来,流水源源不断、进项络绎不绝。
此刻厢房长桌之上,满满当当、整整齐齐,堆满了今日一整天的所得银钱。
铜钱贯串、碎银锭子、零钞散钱,整整齐齐铺满整张木桌,沉甸甸一大盒、一大堆,银光闪闪、铜钱亮眼,实打实、沉甸甸,没有半分虚浮。
房间之内,你、大姐姐、四娘、郦母尽数围坐桌前。
四娘看着满桌银钱,眉眼弯弯、笑意盈盈,率先笑着开口。

今日真是意外之喜!

原只是想着办一场文擂、撑撑门面、堵住闲言,谁料生意反倒比往日红火数倍!
大姐姐温柔浅笑,缓缓附和。

人声聚则财气聚,今日满堂宾客捧场,四福斋也算彻底在汴京打响名头了。
而郦母站在桌前,双眼瞪得溜圆,直直盯着满桌银钱,整个人彻底看愣了,半天回不过神。 她呆立两息,忽然猛地抬手捂住嘴,放声大笑,笑声爽朗又朴实,满是发财的喜悦。

哈哈哈哈!我的乖乖!这么多钱!这么多!

我的天爷啊!娘这辈子都没一天挣过这么多!

哎哟喂,跟做梦一样!真真跟做梦一样!
她说着,迫不及待伸出双手,一把抱住满满一盒银钱,双手来回拨弄、反复摩挲,爱不释手,财迷模样尽显,句句真实、句句好笑。

我就说办文擂不吃亏、招婿不吃亏!果然没错!

发财了!咱们家这回是真发财了!

赶紧的!快快快!来人!赶紧把我那宝贝珍珠帐收好了!层层叠叠包严实!半点不许磕碰!
她一边抱着银钱不肯撒手,一边兴冲冲自顾自盘算,嘴巴念念叨叨,停都停不下来。

这珍珠帐可是好东西!金贵得很!

今年三娘招婿用一回!

明年留给四娘招婿接着用!后年五娘长大,照样能用!大后年六娘若是需要,依旧能撑场面!

一件珍宝,闺女们轮番用!代代能用!划算!太划算了!
娘!您这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一件陪嫁,恨不得用遍咱们姐妹所有人的婚事!


娘真是会精打细算,最会持家过日子。
郦母全然不在意众人打趣,只顾着低头反复拨弄桌上银钱,数了一遍又一遍,越数越开心,越数越贪心,眉眼笑成一团。

那可不!过日子就得精打细算!

今日这场文擂,名声挣到了、人气挣到了、银钱也挣满了!

区区一场旁人眼里的闹剧,咱们家名利双收、稳赚不赔!

那个什么驴状元、什么捣乱书生,随旁人笑话去!咱们家半点不吃亏!

只要钱进了咱们口袋、名气落了咱们斋里,管他旁人如何嚼舌根!
你静坐一旁,红衣恬淡、神色安然,看着母亲欢喜质朴的模样、看着姐妹们笑意融融的模样,心底一片澄澈安宁。
一场别有用心的搅局、一场满城围观的闹剧、一场无心插柳的文擂,到头来,
柴安耿耿于怀、满心醋意、满心憋屈;
杜仰熙哭笑不得、满载遗憾、对你心生倾慕;
唯独你与郦家,名利双收、全身而退、稳稳全胜。
——
汴京的天,说冷便彻底冷了下来。
前几日还只是风凉侵衣,今日一早天色沉沉,漫天碎雪簌簌飘落,洋洋洒洒铺满长街青石板,屋檐、墙头、街巷摊架,尽数覆上一层薄薄的白,寒风卷着碎雪往人领口袖缝里钻,刺骨的凉。
入了冬寒,家中老小最是不耐冻。
你连日偶染风寒,喉咙发痒发紧,时不时便要低低咳嗽两声,咳得肩头微颤、心口发闷。年纪最小的六娘更是娇气,昨夜便高热不退,小脸烧得通红,昏昏沉沉睡不安稳,一家人悬着心不敢松懈。
家中汤药早已用尽,寻常铺子的零散草药药性浅薄压不住病症,只能去城中老字号药铺抓对症的药材。
身子不适、又带着妹妹病症忧心,你不便步行顶风冒雪,便吩咐下人备了暖轿出门。
轿身厚重严实,轿内稳稳摆着一只黄铜小火盆,燃着细碎无烟炭火,暖融融的温度裹着周身,隔绝了外头呼啸寒风与落雪寒凉。你裹着一身厚实的绯红锦绒披风,静坐轿中,偶尔抬手掩唇轻咳两声,眉眼间带着几分病中清倦。2
૮˶•⩊•˶ა 蹲蹲后续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