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集

方才姐妹几人围阅卷册，你早已将满堂书生的才学深浅、心性高低看得通透。世人应试作诗，大多堆砌辞藻、刻意逢迎，心浮气躁者居多，唯有那两首诗文尚有灵气风骨，可堪一考。你本无心借一场市井文擂草草择定终身良缘，今日设下比文招婿，不过是顺应母意、撑四福斋门面、堵满城闲言碎语。

你缓缓起身，一身红衣静谧温润，衬得身姿清雅端方。你步履轻缓，步步沉稳，从内室缓步行至前厅素色大屏风之后。

屏风素白雅致、纱质通透却不窥人，恰好将你整个人稳稳藏于帘内。外头满堂宾客、万千书生，只能听闻你声、不见你其人，唯能隐约望见帘后一抹纤细端雅的红衣剪影，朦胧绰约，引人遐想万千。

你稳稳落座于屏风后预设的软席之上，身姿端正、神色恬淡，眸色清宁无波，隔着一重薄帘，淡然俯瞰外头沸沸扬扬的满堂众人。

话音落下，厅前那两位留到最后的诗文作者，齐齐上前一步，躬身长揖，礼数周全。

那名作咏梅诗的白面书生率先开口，态度谦和恭谨。

立于他身侧的另一人，正是杜仰熙。

他今日受柴安私下所托，特意赶来四福斋搅乱招婿大局，本意是随意应付、刻意捣乱，坏了你择婿的名头。为了不被熟人认出、方便行事，他特意简单乔装，只在唇边细细贴了一圈浅淡的仿真假须，掩去自己原本干净俊朗的少年样貌，刻意装出几分闲散落拓的布衣模样。

他身姿本就挺拔如玉、身形疏朗挺拔，纵使刻意低调、故作寻常，立在一众庸碌书生之间，依旧卓尔不群、风骨凛然。

听闻帘后你还要亲自出题联考，杜仰熙心底瞬间生出浓浓的好奇。

他途经洛阳听闻坊间盛传，郦家三娘蕙质兰心、聪慧过人，是难得的才女闺秀，却始终无人亲见其才、亲闻其论。他本以为不过是市井夸大流言，寻常商户女儿，纵有些小聪明、懂几句诗文，也难登大雅之堂。可方才那首回文诗出自他手，本是他随手为之、不入正统应试流的巧思之作，满堂书生无人读懂，偏偏被帘后你一眼看透、尽数拆解精髓，可见你眼界、学识、品诗之能，远胜在场众人。

此刻他敛去心底轻慢，微微抬眸，目光静静望向那道素色屏风。

隔着一层薄薄帘纱，他看不清你的眉眼容貌、看不清你神情姿态，只能看见一抹静静落座的红衣剪影，安静、从容，无端让人不敢轻视。

杜仰熙微微垂眸拱手，语气淡然。

满堂众人听闻还要再考对联，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踮脚探头、满脸期待，纷纷低声议论。

众人议论声中，你静坐帘后，稍作沉吟。

你不欲出风月俗联、山水浅对，专挑古奥精深、藏典故、含拆字、蕴圣道的绝对，效仿古贤名联章法，缓缓道出你临场拟出的上联，字字清晰、句句铿锵。

此联一出，满场瞬间死寂。

不过瞬息，底下立刻炸开此起彼伏的惊叹与苦叹，所有人瞬间皱紧眉头，纷纷低头琢磨、反复推敲。

众人纷纷围成小团，你一言我一语，咬文嚼字、反复比对。

有人死死抠着“耳、目”二字拆字结构，绞尽脑汁想对应字根；有人捧着脑袋思索上古圣贤典故，试图找匹配人物；有人比对平仄格律，越算越头疼；有人来回踱步，嘴里反复默念上联，半晌毫无头绪。

那名咏梅书生更是脸色发白，额头微微见汗，苦思良久，最后颓然长叹一声，上前拱手认输，连连给自己找台阶。

旁边围观的百姓、闲散书生立刻跟着附和，纷纷替他辩解，替自己开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