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必留情!好好教训一顿!

让他知晓,汴京地界的权贵乡绅,不是他一个寒门举子可以随意招惹、肆意羞辱的!
一众下人闻声不敢耽搁,连忙抄起木棍竹竿,呼啦啦一群人浩浩荡荡冲出府门,循着街巷快步追去,一心要追上杜仰熙二人泄愤出气。
而此刻的你,正独自漫步在汴京热闹街市之上。
连日心绪郁结、闭门沉闷,今日天冷风清,你便戴着一袭素色帷帽,垂落的轻纱遮去眉眼容颜,只露出一截清丽下颌,独自出来散心散心,缓一缓连日压在心头的沉郁。
街边巷口书肆林立、摊贩错落,往来行人络绎不绝,皆是冬日逛街采买、闲游散心的百姓。
你缓步驻足在一处老旧书摊前,目光被摊角一本残破老旧的古籍孤本牢牢吸引。
那书卷封面磨损脱胶、边角卷翘发皱,纸页泛黄陈旧,看着破旧不堪、毫不起眼,随意被老板丢在角落,无人问津。
可你目光毒辣、饱读诗书,一眼便辨出这是早已绝版的前朝文史孤本,存世极少、价值千金,只是外观破损,寻常商贩肉眼凡胎、不识珍宝。
书摊老板是个粗鄙市井汉子,大字不识几个,见你驻足翻看这本破书,只当是没人要的废卷,满脸随意,大大咧咧开口。

小娘子可是看上这本破书了?

哎呀,不瞒你说,这破破烂烂的旧书,搁我摊上许久了,从来没人多看一眼!

纸页都破了,字也缺了不少,压根卖不出去!

我留着也是占地方、积灰尘,扔了又可惜。

小娘子若是喜欢,随便给两个铜板拿去便是!

不值钱的东西,我半点不亏!
你指尖轻轻抚过泛黄纸页,眉眼清淡,语气温雅从容,不露分毫笃定,只徐徐与老板闲谈试探。
老板当真舍得?

我瞧这书虽外观破旧、纸页残缺,可内里文脉完整、章法有序,并非无用废卷。

老板摆摆手,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嗤笑一声。

哎哟小娘子,你看着斯文秀气,怎么还偏爱这些破烂玩意儿?

书不就是图个崭新完好、字迹清晰?

这般破书,缺页少字、翻着扎手,谁会当真读?

我摆书摊大半辈子,好书坏书一眼便知!

这就是没人要的旧货,放着纯粹累赘!

你要,三文钱直接拿走,不用多给!
你浅浅含笑,语气温和通透,句句条理分明、暗藏聪慧。
老板此言差矣。

很多人买书只看新旧好看,可真正爱看书的,看重的是书里面写的东西。

老板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得眼前这戴帷帽的小娘子谈吐文雅、气质不凡,说话条条道道、十分有理,当即越发不在意,爽快摆手。

行行行!小娘子说什么都对!
这女主太会识货啦

反正我也看不懂、用不上!

三文钱,这本书归你了!你不嫌破烂吃亏就好!
你闻言浅笑,从容取出三文铜钱递予老板。
多谢老板成全。

于旁人是破烂废卷,于我却是难得珍宝,各取所需、两相相宜,谈不上吃亏与否。


还是小娘子通透!

读书人就是不一样,想法都和我们寻常百姓不同!
你轻轻将得来的孤本古籍合起,妥帖抱在怀中,正要转身离去,耳畔骤然传来巷子深处一阵杂乱呵斥、棍棒落地的闷响,夹杂着压抑的隐忍痛哼。
市井街巷本就人多眼杂,往来路人闻声纷纷驻足张望,却皆是围观观望、无人敢上前阻拦。
你眸光微凛,瞬间辨出不对劲,脚步一转,快步朝着侧边僻静巷口走去。
拐过巷口,眼前一幕看得人心头一紧。
只见七八个身穿短褐、手持粗木棍的刘家下人,正团团围堵着巷中两人,下手粗鲁狠厉、毫不留情。
巷中无护卫、无行人敢劝阻,唯有一众百姓远远围在巷口观望,窃窃私语、畏畏缩缩。
被围打的二人,正是方才从刘府脱身的杜仰熙与桑延让。
杜仰熙一身单薄白衣早已沾染尘土污渍,俊秀脸颊被打得青红交错、鼻角渗血,身形清瘦单薄,被几人围堵推搡,早已站不稳身形,踉跄跌坐在地,瑟瑟发抖却依旧傲骨挺直、不曾求饶半句。
身侧的桑延让亦是狼狈不堪,肩头挨了数棍,衣衫破损、皮肉红肿,勉强护在杜仰熙身前,却也堪堪支撑、无力反抗。
一众下人仗着人多势众、主子撑腰,愈发肆无忌惮、嚣张跋扈,边打边骂。

狂妄酸儒!敢嘲讽我家老爷!今日便打断你的腿!

让你长长记性!知晓汴京权贵不是你能随意招惹的!
你立在巷口,眼底微凉,心头了然。
你素来心思缜密、聪慧冷静,知晓眼下局面:对方人多势众、手持棍棒,硬碰硬定然吃亏,非但救不下二人,反倒会将自己牵连其中。
如今巷口围观百姓众多,人声嘈杂,正是最好的时机。
你迅速定计,侧身混在围观人群之中,压低嗓音、陡然扬高声线,模仿路人惊慌失措的语气,大声呼喊,声音清亮、传遍整条街巷。
官府来人了!巡街武侯过来了!

快快避让!官人巡街至此!

一声高喊骤然响起,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
大宋律法严明,严禁市井私斗、权贵纵仆行凶,街头聚众斗殴、持棍伤人,一旦被巡街武侯撞见,一律捉拿归案、从严处置,轻则杖责,重则牢狱拘禁。
那群行凶下人本就是仗着私下无人管束、偷偷行凶,最怕撞见官府巡街!
闻言瞬间大乱,个个心惊胆战、面色发白,哪里还敢继续动手?
人人慌不择路、手中木棍随手扔落在地,再顾不上教训杜仰熙二人,争先恐后、四散奔逃,眨眼间便跑得干干净净、不见踪影。
喧闹巷口瞬间恢复安静,只剩一众围观百姓渐渐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