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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集

五福临门:安然若许

汴京的秋意彻底落尽,凛凛寒风穿街过巷,吹得满城枝叶凋零、寒意浸骨。

天一日冷过一日,朔风卷着凉意扑人脸颊,砭骨侵衣,只是尚未落雪,天地间一派干冷萧索。

今日柴安受母亲嘱咐,专程往刘世伯府中送冬日物资、登门问安。

他一身素色锦袍,身姿挺拔清隽,步履从容踏入刘府附中宅院。刚穿过垂花门,尚未入正厅,便听见屋内传来一阵中气十足、怒气冲冲的呵斥声,声调拔高,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蛮横,隔着庭院都清晰可闻。

柴安微微蹙眉,缓步抬步走近,隔着雕花窗棂向内望去,一眼便看清了屋内光景。

正厅之中,刘世伯正背着手、板着一张圆滚滚的脸,吹胡子瞪眼地训着屋内一人。

屋中立着一位白衣书生,身姿清瘦挺拔,眉目俊秀清雅,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一身素白长衫单薄得很,空空荡荡罩在身上,抵挡不住这汴京凛凛寒风,瞧着清冷又孤绝,偏偏气质斐然、风骨卓然,是难得一见的俊秀人物。

可这般清雅书生的身侧,却摆得满满当当、格格不入。

成堆的锦绣绫罗、鲜亮绸缎层层叠叠堆叠在案几之上,琳琅满目;各式鎏金钗环、珠玉首饰、银锭铜钱尽数罗列,金灿灿、银闪闪铺了满满一桌,刺眼又俗气。

这般满室富贵妆奁,不是待客礼,竟是刘世伯特意备好的聘礼嫁妆。

原来刘世伯近日听闻春闱将至,天下举子齐聚汴京,遍地英才,便早早动了心思。他膝下有一爱女待字闺中,唯恐错过良婿,便日日在市井街巷、寺院书摊物色有才之士。

昨日在兴国寺旁偶遇摆摊卖文的杜仰熙,见他笔墨精妙、文采斐然,当即起了强行惜才、提前择婿的心思,一心想趁着他尚未金榜题名、尚未被权贵争抢之时,抢先将他招为自家东床快婿。

奈何这位白衣书生傲骨铮铮,全然不慕权贵富贵,任凭刘世伯好说歹说、软磨硬泡,始终言辞婉拒、宁死不从。

此刻刘世伯被屡屡拒绝,颜面尽失,满腔好意尽数化作怒火,当着满室嫁妆,对着单薄书生冷声训斥,语气刻薄又傲慢,带着十足的居高临下。

刘世伯
刘世伯

好个不识抬举的小子!

刘世伯
刘世伯

老夫放下身段、好言好语与你商量,百般看重、倾力抬举你,你倒好,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刘世伯
刘世伯

你不过是一介远赴京师赶考的穷举子,寒窗苦读数十载,能不能顺利登科、蟾宫折桂,尚且是未知数!

刘世伯
刘世伯

前途渺茫、身世未定,半点根基都无!

刘世伯
刘世伯

如今老夫慧眼识英才,不嫌弃你出身寒门、一无所有,主动将爱女许配于你。

刘世伯
刘世伯

还备下满室丰厚妆奁,助你安家立业、平步青云!

刘世伯
刘世伯

你竟然自恃才高、眼高于顶,百般推辞,敢轻视我刘家女儿、辱我刘家颜面?!

刘世伯越说越气,双手背在身后,肚腹微微鼓起,气得原地踱步,脸上肥肉微微颤动,模样又蛮横又滑稽,活脱脱一副自作多情、恼羞成怒的富贵乡绅模样。

就在此时,门外一道清朗少年声线骤然响起,沉稳有力,当即打断了屋内的争吵。

柴安
柴安

谁人这般动怒?竟是惹得世伯大动肝火、气郁至此。

柴安缓步掀帘而入,身姿端方、气度矜贵,一袭锦袍衬得他温润又沉稳。

屋内争执瞬间停滞,刘世伯转头见是柴安到访,脸上的怒色瞬间一扫而空,变脸速度极快,方才的凶神恶煞尽数化作满脸慈祥笑意,眉眼弯弯,亲切不已。

刘世伯
刘世伯

哎呀!原来是世侄来了!快快入座、快快入座!

刘世伯
刘世伯

你可算来得正好,再晚片刻,老夫怕是要被这不知好歹的后生气出病来!

柴安微微躬身,礼数周全,从容行礼问安,语气温和谦逊,句句妥帖动听。

柴安
柴安

世伯安好。

柴安
柴安

近日汴京天寒日冷,凛冬渐至,家中母亲惦念世伯、伯母身子。

柴安
柴安

特意嘱托侄儿亲自前来,为世伯府中送来庄内新产的冬日腌菜,以备冬日膳食。

柴安
柴安

上回伯母费心,特意赠予我家的鹅梨、蛤蜊,家中上下都已悉数收下,风味绝佳、十分难得。

柴安
柴安

全家都感念伯母一片挂念心意,感激不尽。

柴安
柴安

此番侄儿顺带带来吉阳新进的十枚甘瓜。

柴安
柴安

虽不是冬日应时之物,却个个硕大饱满、大如斗瓶,果肉脆嫩、入口甘甜,清甜解腻。

柴安
柴安

母亲知晓伯母冬日时常口苦乏味、食欲不振,特意嘱咐送来,想来伯母见了定然欢喜。

柴安一番话说得面面俱到、温润得体,言辞雅致又真诚,句句都是晚辈恭顺心意,听得刘世伯心花怒放、笑眼盈盈,方才憋在胸口的怒火瞬间消散大半。

他连连摆手,满脸受用,乐呵呵笑。

刘世伯
刘世伯

不过是些许微末吃食、邻里小事罢了,哪里值得世侄这般挂怀,还劳烦你亲自奔波送来!

刘世伯
刘世伯

实在太过客气了!

刘世伯
刘世伯

下次再有物件,直接差下人送来便可,万万不必你亲自跑一趟!

柴安闻言,眉眼带笑,语气带着几分少年晚辈恰到好处的亲昵撒娇意味。

柴安
柴安

世伯这是什么话。

柴安
柴安

侄儿许久未曾登门,心中本就挂念世伯伯母安好。

柴安
柴安

送物是次,亲自登门为世伯问安、尽一份晚辈孝心,才是正理,岂能假手下人?

话音落下,他目光顺势扫过满桌堆叠的绫罗珠玉、金银妆奁,眸底掠过一丝疑惑,故作不解,微微迟疑开口。

柴安
柴安

只是世伯……

柴安
柴安

晚辈冒昧,不知这满室布匹首饰、金银器物,是府上要置办喜事,还是另有他用?

提及此事,刘世伯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神色一尬,方才的喜气洋洋荡然无存,满脸尴尬,悻悻转头看向一旁静默伫立的杜仰熙,语气带着几分恼羞与不甘,勉强解释。

刘世伯
刘世伯

嗨!不提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