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日婆媳争执、阖宅不睦,柴表哥届时两难,终究是一边是生养自己的寡母,一边是倾心相爱的妻室。

自古婆媳最难两全,到那时,他是护母,还是护妻?!
一席问话,句句戳中要害,问得范良翰瞬间语塞,哑口无言,脸上辩驳之色尽数褪去,心底隐隐自知理亏。
可他依旧嘴硬,低声嘟囔。

那也该听我表哥解释,凡事问心、问情,不问旁人……

终究是他娶妻,不是他母亲娶妻。

够了!
柴安骤然厉声喝止,打断范良翰的偏私言辞,神色复杂至极。
他不是不懂,他尽数都懂。
门内的你,听得心口阵阵抽痛。
你爱他,从未有半分虚假。
可情爱再真,填不满门第鸿沟,消不掉长辈积怨,渡不过世俗礼法。
柴安抬眸,重新望向紧闭的院门,声音骤然低哑,带着极致的卑微与恳求,眼底红丝密布。

三娘……你当真,连一面都不肯见我?

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屑给我?
他双手环护着那套琉璃罩包裹的梅枝,手指隔着琉璃微微发颤,千里风霜、满身伤痕、一腔热忱,此刻尽数成了笑话。
眼眶积蓄许久的湿热轰然崩落,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一旁的范良翰见状,只得无奈轻叹,出声劝。

表哥,事已至此,强求无益。

你便死了这条心吧。

汴京佳丽如云、淑女无数,以你的家世品行,何愁寻不得良缘?

何苦执着至此,自苦如此。
柴安置若罔闻,眼底只剩那扇隔绝彼此的木门。
哐啷一声脆响,通透琉璃罩碎裂满地,寸寸薄冰溅落青石,那支你年少亲手栽种的石梅枯枝、缀满细碎流光宝石的枝桠,被柴安极致的绝望狠狠摔砸在地。
宝石滚落四散,梅枝断成两截,他千里风雪、跋山涉水护来的满心赤诚,碎得一览无余。
你再也绷不住半分温婉克制,所有隐忍数日的委屈、心酸、心疼、无奈,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木门被你轻轻推开,你缓步走出,眼底泪痕斑驳,素来清冷温婉的眸子,此刻蓄满了翻涌的悲恸与怨怼。
柴安看见你出来,死寂的眼底瞬间亮起慌乱的光,全然不顾脚下锋利的琉璃碎片,大步冲至你身前,嗓音嘶哑哽咽,带着卑微到尘埃里的乞求。

三娘,你终于愿意见我……是不是我来得晚了?

是不是我娘她……是不是她真的过分为难你们了?

你告诉我,我全都改,我全都解决,

三娘,你别退婚!

求你,别不要我。
他伸手想要触碰你的眉眼,想要拭去你脸上的泪水,掌心遍布攀爬梅树留下的密密麻麻的划痕,新旧伤痕交错,是他为你拼尽全力的证明。
可这一腔孤勇,抵不过你家人受过的半分折辱。
你看着他,看着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你、为你远赴千里、徒手攀崖的少年郎君,心底又疼又怨。
疼他赤诚被辜负,怨这世俗太无情,更怨你们明明两心相许,却被门第、恩怨、礼法死死困住,寸步难行。

所有无处发泄的委屈、所有不敢在母亲姐姐面前流露的崩溃、所有压在心底的绝望,在此刻尽数找到了出口。
你不躲、不闪,骤然抬手,带着浑身的悲恸与无力,一下、又一下狠狠捶打在他的胸膛之上。
柴安!

你带着哭腔,声声破碎,边打边泣,积攒多日的情绪彻底爆发。
你叫我如何不退?!你叫我如何坦然嫁你?!

一下,是母亲忍辱负重、低头赔罪的难堪。
一下,是长姐清白半生、无端被辱不祥的冤屈。
一下,是你明知情深、却步步被逼退的身不由己。
一下,是两心相许、却抵不过门第礼法的滔天无力。
你每一拳都落得极重,指尖发颤,泪雨纷飞,边打边哽咽出声,字字清雅、句句泣血,全然是读书人骨子里通透克制、却被逼至崩溃的悲音。
你我婚约既定、细帖互换,本是二姓结好、琴瑟盟约,本该礼成人和、阖家欢欣。

可自婚约议定那日起,风波不止、刁难不断、嫌隙日深!

我一介寒门孤女,无高门倚靠、无宗族声势,门第悬殊,我从不敢攀附柴家荣光。

我所求不过一份敬重、一份安稳、一份两心不相负!

可这般微薄期许,在你柴家门第规矩、长辈成见面前,竟如此奢侈可笑!

你不停捶打着他宽阔的胸膛,力道慌乱又决绝,泪水汹涌坠落,打湿了他的衣襟。
你母亲当众苛责、刻意挑礼、妄议我长姐命格、轻贱我寡母家门!

这些桩桩件件,你要我装作不知?

要我咽下所有屈辱,装作一派和睦,心安理得嫁入你柴家?!

柴安立在原地,分毫不躲不避,任由你宣泄所有苦痛。
他红着眼,任由你的拳头一遍遍砸在心上,滚烫泪水不断坠落,声声沙哑致歉。

是我无能……是我回来太迟,是我没能拦住她,是我让你和家人受了委屈。

三娘,你打我、骂我都好,别推开我。
我不怪你!

你哭得浑身发抖,拳势渐乱,却字字清明、句句剖白最深的无可奈何。
我从来不怪你半分!

我知晓你真心、知晓你赤诚、知晓你千里赴约、折梅为聘的一片痴心从未掺假!

可柴安,情爱凭心,婚嫁凭礼,家宅凭缘。

你我之心无错,奈何家世有别、礼法有拘、长辈有隙!

人心可改,成见难消;情分可守,门第难平!

你是柴家唯一子嗣,是寡母半生唯一寄托。

她守寡半生、辛苦育你,恩情重如山海,你这辈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悖母、逆亲、弃孝!

今日你为我忤逆母亲,来日便是不孝。

这剧情看得我好揪心啊
今日你为我压下是非,来日便是母子生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