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过泛红的眼眸,不敢再看他纯粹炽热的眼眸,怕自己忍不住心软、尽数妥协。你微微歪头,声音轻柔、哽咽颤抖,却字字冰凉决绝。
柴安,我感念你千里赴约、折梅相赠的一片赤诚心意。

只是你我之间,终究是门不当、户不对。

婚姻从不是两人情爱之事,是两姓和气、阖家安稳、彼此敬重。

如今两家嫌隙难消、长辈不睦、日日生怨、岁岁相磨。

勉强相守,只会彼此煎熬、家人受累、终生遗憾。

与其两两牵绊、岁岁生怨,不如就此别过,各自安好。

话音落下,你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鬓边,缓缓取下那支温润的燕尾簪。
玉簪余温尚在,情深尚未消减,可缘分已然到了尽头。
你伸手,轻轻拉住他微凉带伤的掌心,将这支承载过他满心爱意、你们所有缱绻过往的燕尾簪,稳稳放回他的掌心。
玉簪落掌,情分归尽。
二姐在一旁心疼你受尽委屈,不忍看你再度心软,轻声催促。

三娘,我们走吧。
你最后深深、定定看了柴安一眼,眼底藏尽所有不舍、遗憾、心酸与无奈,随后毅然转身,不再回头,跟着母亲与姐姐们一步步踏下楼梯。

泪水无声簌簌滚落,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每一步台阶,都像是踏在破碎的心上,寸寸割裂、步步生疼。
柴安僵在原地,掌心紧紧攥着那支温热的燕尾簪,一手捧着盛放寒梅的琉璃罩,整个人彻底失神、茫然无措。
他看着你落寞决绝、步步远去的背影,看着你边走边落泪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生生掏空、狠狠撕裂,尖锐的疼痛席卷四肢百骸。
他不懂,明明数日离别之前,你眼底有他、心悦于他、应允婚约、满心期许。他千里迢迢、风餐露宿、奔赴山海、只为一诺,归来满心欢喜、满心期许,为何转瞬之间,便是婚约作废、爱意落幕、形同陌路?
巨大的茫然、恐慌、无助、心痛瞬间吞噬了他。
他站在楼梯口,身姿僵硬、眼眶通红,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与颤抖,无助地声声唤你。

三娘……你站住……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告诉我……
可你的背影决绝,再也没有回头。
楼上雅间门口,柴娘子缓缓走了出来,脸上故作温柔无奈的模样,缓步走到失魂落魄的柴安身侧,轻声假意宽慰。

安儿,这回可真怪不得为娘。

眼看着彩礼将至、婚期将近,是郦家无故变卦、任性悔婚,半点不顾及两家情面。

看来这桩婚事,终究是缘分浅薄、强求不得,注定不成的。
柴安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无边无际的灰暗、落寞与寒凉。
他掌心紧攥燕尾簪,怀中紧抱寒梅枝,一身千里风霜未散,满心赤诚爱意未凉,可一朝归来,良缘尽碎、爱意成空、世事皆非。
他红了眼眶,喉间哽咽酸涩,满心茫然无措,千般疑问、万般心疼堵在胸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短短片刻,他从满心雀跃、奔赴挚爱,坠入孤身一人、万事成空的绝境。
山海可赴,梅枝可折,可碎掉的婚约、受辱的家人、错过的挚爱,此生再也无法挽回。
风过楼梯长廊,无声萧瑟。
一人执梅立,一人含泪去。
——
潘楼一别,你随家人归返四福斋,院门紧闭,隔绝了里外两重天地。
可柴安来找你没有走。
他始终立在四福斋后院门外,身姿挺拔却满目茫然,手里捧着那支尚未绽蕾的梅枝,枝身细细绑着璀璨宝石,外头还罩着一层透亮的琉璃玻璃罩,牢牢护住枝干,这是他千里渡河、踏遍洛阳山野,满身荆棘划痕换来的一腔赤诚。
他不吵、不闹、不闯门,就静静站着。
等一个解释,等你一句真话,等一个哪怕微末的转圜余地。
日头缓缓西斜,檐影移动大半,他足足伫立了近一个时辰。
院内众人看在眼里,各有酸涩。二娘知他执拗,更知你心口疼痛郁结难舒,长久僵持终究不是办法。她不忍见柴安在外枯守,更不忍见你困在房中自我煎熬,便无奈吩咐下人,速速去往范府,请范良翰前来劝和解围。
不多时,范良翰匆匆赶来。
他进门便只听他母亲范娘子的片面之词,只知晓郦家突然悔婚、无故变卦,半点不知潘楼雅间之内,柴娘子与范娘子联手刻意刁难、辱及长姐、折辱你母亲的桩桩件件刻薄事。
后院门外,青石板冷清,风声寂寂。
你与二姐立在门后,隔着一扇木门,遥遥听得外头动静。你眼底泪痕未干,心绪乱如麻,浑身乏力,只余满心酸楚。二姐看着你失魂落魄、强忍悲伤的模样,生怕你一时心软推门而出、再度深陷情伤,便轻声安抚你一句,独自替你出门应对,将你护在门内。
木门轻开,二姐缓步走出,独自面对门外两道身影。
她看着柴安眼底通红、固执不肯离去的模样,心底亦生出几分叹惋,语气尽量平和、克制,依礼相劝。

柴表哥,姻缘一事,素来前生天定、缘分二字强求不得。

如今两家僵局已成,明知必不可周全,倒不如彼此各退一步。

免得勉强成婚、日后阖宅不睦,生生结成怨偶,徒生无穷间隙。

依我家母之意,婚约虽废、婚事未成,昔日亲戚情分仍在。

往后你我两家依旧往来如常。

从今往后,你与我家三妹,便以表兄妹相称,再不论婚嫁情爱。

还望柴表哥放下执念,另寻名门佳偶,匹配良缘。
柴安静静听着,眉头死死拧紧,一双眸子牢牢锁在紧闭的院门之上,半点不信这套冠冕堂皇的托词。
他音色沙哑,带着压抑许久的颤抖。

门户不当、婚事不谐?

这些虚话套词,我一字不信。
话音落下,他猛然回过神,灼灼看向二姐,目光锐利又焦灼。

我离京赴洛阳之前,你我两家早已互换细帖、下定纳征,婚约既定。

礼法已成,再无轻易更改之理!

不过短短数日,骤然悔婚、无端变卦,绝无这般道理。
他心头骤然咯噔,所有零碎疑点瞬间串联,声音陡然沉冷。

是我母亲。

是不是我母亲背地里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为难你们郦家?!
一旁的范良翰亦是面露担忧,蹙眉看向二姐,静待答案。
二姐闻言,面容骤然不悦,眉心紧蹙,满心委屈愤懑,却碍于情面、碍于礼教,不愿当众细数长辈过错,只能缄默不语。
她沉默的模样,便是最好的答案。
柴安心下彻底了然,瞬间笃定所有变故皆出自他母亲之手。
他当即转头,对着紧闭的院门高声呼喊,字字恳切、字字执拗。

三娘!我知你定然有难言苦衷!

无论外界何等刁难、何等言语,你全然不需理会!

你只需信我一人便足够!

就算当真要悔婚、要作罢,我不求旁人,只求你亲自出来,当面与我说一句!

我要听你亲口所言!
他固执至此,半步不退。
二姐无奈至极,连忙侧首,对着身旁的范良翰连连使眼色,催促他开口劝解。
可范良翰全然不分青红皂白,一味偏帮柴安,开口便是满腹抱怨,句句偏向己方。

本来就是郦家不对!

婚嫁议定,席间些许口角争执,本就是寻常家事,谁家议亲不曾磕碰?

我表姨让你们寻全福吉人备礼,也不过是盼着新人婚途顺遂、百年安稳,情理之中!

你们倒好,动辄挑唆三姨悔婚变卦!

既然今日说断便断,当初何苦让我表哥千里迢迢远赴洛阳、攀山折枝?

费心费力、满身伤痕,到头来一场空,这不是刻意戏弄人吗?
二娘听得心头火气,又急又气,当即出声阻拦。

范良翰!你根本不知其中曲折原委!

你是来调停劝和的,不是来搬弄是非、偏私站队的!

你不分黑白、不查始末,一味指责我家,究竟帮的是谁?!
范良翰依旧固执己见,理直气壮。

理在何处,我便站在何处!

我表哥情真意切、痴心一片,便是顽石也该点头动容!

偏偏你家三妹,说悔婚便悔婚,连面都不肯露、半句交代都无。

这般行事,本就于理不合、于情有亏!
门后的你,听得清清楚楚。
你何尝不懂?
你何尝不知柴安心真、情真、意真?
可你不能自私。
你可以忍委屈、受磋磨、扛冷眼、吞羞辱,可你身后有半生孤苦的母亲、有舍己护亲的长姐、有一众温柔纯善的姊妹。你的婚事,从来不是你一人的情爱输赢,而是一家人的尊严体面、一世安稳。
二姐强忍怒意,为你据理力争,字字清亮、句句写实。

你只知我三妹无故悔婚,可你知晓两家长辈嫌隙根源何在?!

当初是柴表哥先设计哄骗我家母银钱,后来三妹才是使计骗柴家钱财!

两家长辈积怨已久、根深蒂固,岂是小辈情爱便能轻易化解?

你只道我三妹无情,可你扪心自问。

使她万般心悦柴表哥,当真嫁入柴家,日日面对偏私记恨的婆母、层层刁难的规矩,永不休止的门第轻视。

她往后日日受委屈、年年被折辱。
越看越上头,想看后续剧情,蹲蹲。。。

你敢保证,柴表哥能事事周全、永不偏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