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怔怔望着挺身而出、护她周全的你,积压多年的委屈瞬间决堤,热泪滚滚落下,眼底又暖又酸,满心皆是动容。
你敛去眼底湿意,转头直面神色错愕的柴娘子与范娘子,言语依旧恪守礼教、温婉得体,却字字藏锋、句句有据,绵里藏针、滴水不漏,让对方挑不出半分错处,却字字诛心、句句打脸。
晚辈素来听闻,柴娘子乐善好施、修桥铺路、广积善德,素来以菩萨心肠待人处世,为汴京世人称道。

晚辈心中一直敬重万分。

只是今日一见,方知世人传言未必全真。

婚嫁之事,礼为先、和为贵。

两姓结亲,结的是良缘、是和气、是情义,不是居高临下的拿捏,不是刻意为之的刁难,不是揭人伤疤的羞辱。

我们小门小户、寒门孤女,眼界浅薄、家世低微,不懂豪门贵府这般弯弯绕绕的腌臜算计。

若是柴家当真嫌弃我郦家门第低微、门户不配,直言一句便是,我们即刻退让、绝不攀附、绝不纠缠。

何须层层设卡、百般刁难,借礼法之名、行折辱之实?

这般刻意挑刺、无端伤人、刻意磋磨,辱的从来不是我郦家,而是柴家世代积累的门风体面、积善之名。

还望两位娘子日后谨言慎行,莫要因一时偏私,坏了自家清誉。

一番话,有礼有节、不卑不亢,句句属实、字字在理。
柴娘子与范娘子瞬间面露愧色,心头了然理亏,自知是自己刻意刁难、过分刻薄,面上瞬间挂不住,神色尴尬、无言以对。
片刻后,柴娘子恼羞放下身段、以势压人,厉声威胁。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郦三娘!

这般目无长辈、出言顶撞,你当真还想嫁入我柴家,做我柴家儿媳?!
你母亲吓得浑身发紧,急忙上前呵斥。

三娘!住口!

休得胡言!
可你心意已决,眼底泪痕未干,身姿依旧挺拔,没有半分退缩畏惧,声音清冽坚定,响彻整间雅间。
婚姻之道,贵在两情相悦、门户相宜、彼此敬重、阖家和睦。

若需削足适履、卑躬屈膝、忍辱求全、日日生怨方能成就婚事,这般姻缘,不要也罢。

门第不当、心意难平、婆媳不睦、彼此生隙。

与其婚后岁岁磋磨、两两生怨、累及家人,不如就此止步、及时止损。

这门婚事,我郦安若,自愿作罢。

从此两姓婚约,一笔勾销。草帖细帖,尽数作废。

往后柴、郦两家,再无婚嫁牵绊。

一字一句,干脆利落,毫无半分犹豫留恋。
柴娘子彻底愣住,心底骤然泛起一丝慌乱。她从未想过,这个看似温婉柔顺、安静恬淡的郦三娘,竟这般傲骨铮铮、宁折不弯。她素来以为你柔弱可欺、情根深种,定会为了柴安忍辱退让,却从未料到,你风骨凛然、自尊自重,宁弃良缘、不受折辱。
你不再多看满屋之人一眼,转身看向满脸错愕的母亲与姐姐,伸手轻轻拉住二人衣袖,声音温柔却无比坚定。
娘,大姐姐,我们回家。

一旁的二姐早已忍无可忍、满心愤懑,此刻见你决绝放手,当即挺直身姿,对着柴娘子与范娘子从容一礼,字句清亮。

阿婆、表姨失礼在先,我等不便久留。

今日之辱,谨记在心。

告辞。
言罢,毅然转身,紧随你们身后,一同离去。
一行人迈步走出雅间,刚刚行至二楼楼梯转角,一道明媚耀眼的身影骤然映入眼帘。
楼梯之下,柴安风尘仆仆、一袭远行素衣,静静立在廊间。
他刚刚千里跋涉从洛阳归来,鬓间还沾着远行风霜,衣衫染着路途尘霜,掌心小心翼翼捧着一枝绝美寒梅。
那是你儿时亲手栽种的洛阳古梅,是你随口许下的聘礼期许。
为护花枝不败、芳华留存,他特意寻来通透琉璃玉罩,将整枝寒梅细细护住,枝干之上,还细心缀着细碎红宝石,熠熠生辉、精致夺目,是他倾尽真心、千里奔赴的极致浪漫与偏爱。
他一路马不停蹄、日夜兼程,满心雀跃、满眼欢喜,只想第一时间将这枝独属于你的梅枝送到你手中,换你一笑嫣然,盼婚期如约、岁岁相守。
他眉眼飞扬,满心雀跃,正要抬步上楼,扬声向你炫耀讨喜。

三娘!你快看!我从洛阳为你折回来的梅枝!

你儿时种下的那棵老梅树,足足三丈之高,极难攀爬,可再难我也为你做到了。

只要能博你欢心,我万难不辞……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骤然定格在你脸上。
你眉眼泛红、满脸泪痕,眼底是藏不住的委屈、酸涩、落寞与决绝。
他脸上所有雀跃欢喜、明媚笑意,瞬间一寸寸僵住、褪去。
他连忙转头看向你身侧的母亲、大娘、二姐,三人皆是眉眼隐忍、神色复杂,有屈辱、有愤懑、有疲惫、有无奈,人人眼底含泪,却个个隐忍不言。
那一刻,柴安再迟钝,也瞬间察觉,天翻地覆的异样。
千里奔赴的满心欢喜,瞬间坠入冰窖。
他捧着琉璃梅枝的双手微微发颤,语气带着忐忑、茫然与无措,强撑着一丝笑意,小心翼翼看着你,低声讨好。

三娘……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我回来晚了?

你别不开心,我真的费尽心力,折到了最高最盛的这一枝,我……
你看着他掌心盛放的绝美寒梅,看着他指尖布满密密麻麻、深浅交错的划痕,那是攀爬百丈梅树、穿梭枯枝荆棘留下的伤痕,是他千里奔赴、真心待你的铁证。
心口骤然又酸又疼,酸涩与不舍汹涌泛滥,几乎将你淹没。
你何其有幸,得他满心偏爱、全力以赴、赤诚相待。
可何其无奈,世俗门第、长辈偏见、人情磋磨,硬生生隔开彼此,碾碎良缘。1
太好哭了,看得我好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