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底不得不暗自承认,那日远远一瞥,你容貌绝尘、气质温婉、风骨清雅,确实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天仙模样,放眼整个汴京闺秀,无人能出其右。
可颜值再好、人再优秀,抵不过她心里那道过不去的坎!
柴娘子皱着眉头,依旧不死心,咬牙继续掰扯。

就算郦三娘生得倾国倾城、貌美无双又如何?!

娶妻娶德不娶色!

女子容貌再好,若是家门风气不正、母亲粗鄙无状,又能有什么好根基、好品性?!

她母亲那日当众撒泼、言辞粗率、举止鲁莽,这般亲家,日后咱们柴府颜面往哪搁?!

你这孩子,就是被一张面皮迷昏了头!
她说着,又软下语气,开始苦苦规劝,打起了感情牌。

安儿,听娘一句劝!

你便去见那卢家六娘一面,就一眼!

娘向你保证,性情、模样、温顺程度,半分不输郦三娘!

只要你愿意见上一面、试着相处,这顿饭娘立刻就吃!

往后婚事娘再也不胡乱插手!行不行?
面对母亲最后的苦苦挣扎、极力劝说,柴安脸上所有嬉闹笑意尽数收敛,神色骤然变得郑重坚定、不容置喙。
他坐姿端正,目光坦荡,字字铿锵、句句笃定,没有半分犹豫退让。

娘,草帖已换,细帖已定。

您乐意也好,不乐意也罢,心悦也罢,抵触也罢。

郦三娘这妻子,孩儿娶定了。

此生非她不娶,绝无更改。
一句话,彻底封死所有退路。
他说着这话,脑海之中已然不由自主开始幻想往后的岁岁年年、朝夕相伴。
幻想你嫁入柴府,温婉静坐庭前、研茶点糕、浅笑安然;幻想往后晨昏相伴、四季相守、岁岁相依;幻想你为他洗手作羹汤、伴他岁岁平安。
眉眼之间,再次染上浓浓的温柔痴色,满脸都是对未来婚期的无限期盼。
柴娘子看着他这副无可救药、彻底沦陷的模样,彻底被气到无语,心头郁结翻腾,气急败坏地扭头摆手。

我不依!我绝不答应!

你看不见娘日日心烦、夜夜难眠吗?!

你非要活活气死我才算罢休!
柴安全然无视母亲的气急败坏、怨怼恼怒,依旧温柔从容、淡定自若,继续有条不紊汇报所有婚事安排,态度温顺却立场强硬,温柔又霸道。

娘,婚前一应琐碎礼数、聘礼规制、过门章程、纳吉纳征,孩儿尽数安排妥当。

府中管事全程督办,绝无半分疏漏。

成婚良辰吉日,孩儿也请汴京最有名的星官、礼官细细推算,择了数个上上吉日。

本想着遵从孝道、依循规矩,交由母亲定夺。
他微微倾身,语气瞬间软下来,带着几分撒娇耍赖的亲昵模样。

只是既然娘近日心烦郁结、心绪不宁,那孩儿便擅自做主,替您分忧一次。

婚期,我定在了来年二月。
他眼底盛满期盼笑意,老老实实坦诚心意。

若是依着孩儿本心,我巴不得明日便抬轿迎娶、三书六礼即刻落成。

日日守着三娘、朝夕相伴,一刻都不愿多等。
说着,他顺势侧身,亲昵地挽住柴娘子的胳膊,脑袋微微蹭着母亲肩头,活脱脱一个撒娇讨喜的少年郎模样,软声软气哄着。

娘就依了孩儿吧。
柴娘子被他黏得浑身不自在,心头火气未消,狠狠一把甩开他的胳膊,满脸不情愿、气鼓鼓的,活像个闹别扭的小孩子。
柴安半点不气馁,依旧笑意盈盈,慢悠悠继续哄劝。

其实啊,真正该烦心、该煎熬、该日夜难眠的,是孩儿才对。

是郦家舍不得掌上明珠、舍不得三娘嫁人,执意要多留自家女儿在身边陪伴些许时日。

故而婚期才一拖再拖、定在来年开春。

您瞧瞧,您日日坐着发愁气恼、胡思乱想,真正煎熬等待、日日盼妻归的,可是您儿子我啊!
他语气戏谑又温柔,耐心宽慰。

娘放宽心、放宽心,什么都别想,静静等着喝您乖巧懂事、貌美聪慧的儿媳茶便是。

往后有儿媳孝顺您、陪伴您,您只会日日欢喜、岁岁舒心。
这番甜言软语、贴心宽慰,半点没哄好柴娘子,反倒让她越发气急,指着他哭笑不得。

你!你这孩子!真是越大越不听话!

你是铁了心要气死为娘!!
柴安见母亲依旧气鼓鼓的,干脆不再争辩,抬手迅速夹起一筷子精致软糯的菜肴,稳稳递到柴娘子嘴边,动作利落、眼神真诚。
堵住人嘴,自然堵住人牢骚。
他眉眼弯弯,笑意温柔,语气乖巧讨好。

娘快尝尝,好不好吃?

这是孩儿特意吩咐潘楼大厨,按着您最爱的口味烹制的,软烂入味、清甜不腻。
不等母亲开口推脱,他径直柔声继续说。

孩儿今日还有一桩要事,需即刻动身远行洛阳,不几日便会归京!
他眼底闪过一丝隐秘温柔的期许,面上却依旧乖巧稳重,不让母亲看出破绽。

孩儿不在府中这些时日,还望娘莫要再为婚事郁结烦心、胡思乱想,更莫要气坏自己身子。

您若是气出个好歹,孩儿在外远行,心中必定牵挂不安、忧心忡忡。

孩儿会心疼的。
他恭恭敬敬起身,对着柴娘子深深一揖,礼数周全、孝顺温顺。

娘保重身体,孩儿先行告退。

待孩儿归来,一切尘埃落定,定让娘舒心满意。
柴安心中盘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如今两帖互换、婚约既定,婚事大局已定、根基稳固,再无轻易变动的可能。
他将府中所有婚事琐事、人情往来、礼数规矩尽数安排稳妥,便是为了杜绝母亲趁他不在、暗中作乱、胡乱插手、登门闹场、搅乱婚约的可能。
唯有万事安顿、后顾无忧,他才能安心远行。
他要去一趟千里之外的洛阳。
去你儿时生长的故土,去寻那一棵你亲手栽种的寒梅树。
去折那最高、最傲、最迎风而立的一枝寒梅,当作独属于你们的定情之聘,赴你温柔一诺,圆你半生期许。
他不求捷径、不取巧便,别人或许寻一枝寻常梅花便可敷衍了事,可他柴安对你的情意,从来真心纯粹、绝不敷衍。
你以余生相托,他便以千里奔赴为聘。
千里路遥,风雪无阻,只为一枝寒梅,只为一人心悦,只为此生唯你而已。
柴安转身利落离去,背影挺拔坚定,满心皆是奔赴你的温柔执念。
空荡荡的饭厅里,只留柴娘子一人坐在原位,看着满桌冷掉的佳肴,气得仰头长叹、哭笑不得,独自继续碎碎念、暗自生闷气,活脱脱一个自家儿郎彻底胳膊肘往外拐、满心都是别人家女儿的心酸老母亲。1
这男主也太会疼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