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集

大宋婚俗，最重三书六礼，循序渐进，半点马虎不得。

自你松口应允婚事、只待梅枝为聘那日过后，两家便按着汴京正统婚嫁礼数，有条不紊、依规行事，走完婚前第一道关键流程——换草帖、换细帖。

所谓草帖，乃是初定姻缘的问询之帖，男家书写男方生辰八字、家世籍贯、祖荫履历、产业根基，女家书写闺女生辰、门第谱系、性情品行，互换彼此，供双方合八字、看家宅、初定心意，是两姓结缘的第一步试探。

待草帖互换、八字相合、两家无意反悔，便再换细帖，又称定帖。细帖礼数更重、诚意更笃，男家细帖之上，详细列明聘礼数目、金银田产、铺面嫁妆对等、日后婚嫁规制；女家细帖回书，写明闺秀品行、嫁资陪送、门第清白、许婚诚意。

一旦细帖互换落定，便是两姓当众默认婚约、私定终身，除却生老病死天大变故，绝无轻易悔婚、退亲的道理，在大宋礼法之中，已然算作板上钉钉的既定姻缘。

短短几日之间，柴安雷厉风行、事事亲为，遣府中管事携礼登门，礼数周全、规矩正统，丝毫没有委屈郦家半分。

郦母见他真心恳切、事事妥帖，又见你心底甘愿、眉眼欢喜，便坦然依礼回帖。

一来一往，草帖互换圆满，细帖落笔落印，两姓婚约，正式初定。

四福斋上下皆是温温柔柔的喜气，姐姐们日日打趣你，娘亲日日含笑护着你。

可柴府主宅，却是截然相反的一番光景，日日阴云不散、愁云惨淡。

柴府正堂饭厅，一桌精致丰盛的午膳摆得满满当当，鸡鸭鱼肉、时鲜小菜、精致羹汤，皆是潘楼大厨精心烹制的上品佳肴，色香味俱全。

可满桌珍馐在前，端坐主位的柴娘子，却是半点胃口也无。

她单手撑着额头，眉心死死蹙起，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脸色郁郁寡欢、闷闷不乐，整张脸写满了不情愿、不甘心、不痛快，活脱脱一副自家优秀白菜被猪拱、偏偏拱走的还是死对头家女儿的憋屈模样。

自打知晓儿子非要娶你、非要和郦家结亲那日起，她便日日茶不思饭不想，坐也烦、站也烦，越想越堵心，越想越难受。

重阳宴席的旧怨历历在目，你母亲那日泼辣直率、当众争执的模样深深刻在她心底，一想到日后自己要和这般“粗鄙直率、不讲情面”的亲家朝夕往来、结为姻亲，她便心口堵得慌，浑身都不自在。

正当她独自暗自郁结、越想越气之时，柴安步履轻快、眉眼带笑地从外归来。

这几日他日夜奔波，打理换帖礼数、核对婚俗流程、敲定婚前琐事、安抚府中下人，一桩桩一件件尽数安排妥当，将两姓初婚事宜打理得滴水不漏、周全体面。

婚事落定、婚约已成，他心中欢喜得快要溢出来，满心满眼都是即将娶你过门的喜乐，哪里有半分母亲的郁结烦闷。

他踏入饭厅，一眼望见满桌饭菜，再瞧见母亲愁眉苦脸、郁郁寡欢的模样，半点不受负面情绪影响，依旧眉眼飞扬、满心雀跃。

柴安坦然落坐席间，全然无视母亲满脸的幽怨气恼，自顾自抬手，慢条斯理取过干净锦布，细细擦拭双手，指尖一寸寸摩挲干净，动作优雅从容。

擦净双手，他又拿起桌上干净碗筷，仔仔细细擦拭一遍，动作规整妥帖，礼数周全，而后轻轻将擦得温热干净的碗筷，稳稳推到柴娘子面前，笑意明媚、心情大好。

全程行云流水，满眼都是婚事落定的舒心，半点没把母亲的不痛快放在眼里。

柴娘子看着自家儿子这副没心没肺、恋爱上头、全然痴迷的模样，心头火气瞬间直冲天灵盖，积压多日的烦闷瞬间爆发，狠狠抬手一拍桌沿，赌气开口。

她瞪着眼前一脸傻乐的儿子，恨铁不成钢地咬牙追问。

她越说越气，连忙搬出自己精心挑选的绝佳婚事，试图扭转儿子心意。

面对母亲滔滔不绝、苦口婆心的数落与推荐，柴安半点不急、半点不恼，只乖乖坐着，唇角高高扬起，一脸春风得意的痴傻笑意。

母亲说一句，他便乖巧点头应一句。

乖巧敷衍的模样，气得柴娘子心口更堵。

待母亲终于停歇换气，柴安才微微收了几分傻笑，认认真真开口，轻轻反驳一句。

话音落下，他双手捧着脸，眼底满是痴迷缱绻、满心偏爱，眉眼温柔得快要滴出水来，字字句句，皆是明目张胆的偏爱与袒护。

这一番极度痴情、极度偏爱的话，说得坦荡直白、毫无遮掩。

柴娘子看着自家儿子这副彻底沦陷、被人拿捏得死死的恋爱脑模样，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满心都是恨铁不成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