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集

夜色沉沉笼罩整座店铺，白日里热闹鲜活的四福斋，此刻死寂沉沉，处处萦绕着化不开的惶急与悲戚。

今夜夜市突发大乱，二娘莫名被歹人掳走，你为追救姐姐孤身狂奔，久久未归。范府下人四处找寻，皆杳无音讯，两道至亲身影双双失联，瞬间击垮了所有人的心神。

正屋内烛火摇曳，明明暖黄的灯火，却照不进半分暖意。郦母此刻早已失了往日端庄从容的模样，一袭素色衣裙凌乱松散，发髻微微歪斜，一双通红的眼眶蓄满了滚滚热泪，泪水纵横爬满面颊。

她手足无措地在屋内来回踱步，脚步急促慌乱，指尖不住攥紧、松开，心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抖。

一个是温柔妥帖的二女儿，一个是懂事贴心的三女儿，两个贴心骨肉同时杳无踪迹，生死未卜，她心慌如焚，肝肠寸断，脑中无数可怕的念头翻涌盘旋，几乎要将她逼疯。

满腔惶急无处宣泄，最终尽数化作了怒火。

她猛地顿住脚步，浑身气得微微发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厉声朝着门口唤道。

守在门外、早已吓得瑟瑟发抖的五娘、六娘，听见母亲盛怒的呵斥，不敢有半分违抗，手足冰凉地挪步进屋，双双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垂着脑袋，肩膀控制不住地哆嗦。

今夜是六娘执意贪玩，执意要逗留夜市看杂耍，才耽搁了归程，撞上这场无妄之灾；五娘年幼懵懂，一味顺从妹妹，未曾及时规劝，终究酿成大祸。

郦母看着跪地垂首的两个小女儿，心头又气又痛，又急又怕，转身一把抓过桌角立着的鸡毛掸子，指尖用力到泛白。

啪！啪！

清脆的抽打声接连在寂静屋内响起。

鸡毛掸子落在两个小姑娘细嫩的手背上，力道十足，带着母亲极致的慌乱与悲愤。

五娘年纪稍长，性子温顺怯懦，哪里挨得住这般责罚，疼得瞬间红了眼眶，泪珠噼里啪啦砸落在衣襟上，死死咬着唇不敢大声哭嚎，只单薄的身子不停颤抖。

六娘素来活泼刚烈，天不怕地不怕，此刻手背火辣辣的刺痛袭来，也忍不住泪眼婆娑，却依旧倔强地梗着脖颈，不肯低头认错。

郦母一边扬着手抽打，一边哽咽泣骂，声音破碎不堪。

她打一下，心口便疼一分，怒火与恐惧交织，嗓音愈发沙哑哽咽，说到极致绝望处，喉咙哽咽发堵，万千话语卡在喉间，迟迟说不出半句，眼眶通红欲裂。

良久，她才带着泣血的沙哑，一字一顿颤抖。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她所有的坚强，泪水汹涌而出，她狠下心，带着极致的绝望咬牙嘶吼。

话音落下，她心头剧痛难抑，手上力道骤然加重，一下下狠狠落在两人手背上，泄尽满心的惶恐无助。

五娘再也受不住，崩溃大哭出声，手脚并用地往前扑，死死抱住郦母的双腿，小脸埋在她的衣摆里，哭得撕心裂肺，断断续续哭喊。

她哭得浑身发软，一声声认错求饶，卑微又可怜，满是无尽的悔恨。

一旁的六娘手背红肿刺痛，泪水早已糊满了整张小脸，却依旧骨子里带着不服输的刚烈。她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却眼神倔强，大声反驳，委屈又悲愤地大喊。

她哭得声嘶力竭，胸口剧烈起伏，满心委屈无处诉说，梗着脖子决绝。

这番刚烈又执拗的话，非但没有宽慰郦母，反倒彻底点燃了她濒临崩溃的怒火。

在母亲眼中，这不是懂事重情，是不知悔改、死性不改！

郦母气得浑身发抖，心口又痛又闷，扬着鸡毛掸子朝着六娘身上挥去，边打边哭着怒骂。

抽打声、哭喊声、怒骂声交织在一起，将整间屋子搅得悲戚又混乱。

眼看母亲越打越急、越打越狠，六娘脊背僵直，默默受着责罚，哭得浑身颤抖却不肯低头。

五娘见状心急如焚，猛地松开抱着母亲双腿的手，踉跄着扑到六娘身前，张开单薄的双臂死死护住妹妹，后背直直对着落下的掸子。

五娘哭得声嘶力竭，小身子抖得如同风中残烛，字字恳切。

姐妹二人相拥跪地，哭得肝肠寸断，一个倔强硬扛，一个卑微护妹，狼狈又可怜。

郦母手中的动作骤然一顿，鸡毛掸子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看着两个女儿哭得红肿不堪、瑟瑟发抖的模样，看着她们相互护持、满心惶恐的样子，手上的力道瞬间消散，可心口的疼痛却愈发浓烈。

打在儿女身，疼在父母心。

她何尝舍得责罚亲生骨肉？只是极致的恐惧与无助，逼得她别无选择，只能借责罚宣泄满心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