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伫立许久、始终沉默隐忍的大娘,见屋内悲戚混乱的景象,终于轻声开口劝解,语气温和又无奈。

娘,如今二妹三妹只是失联,尚无噩耗传来,未必便是坏事。

眼下人心惶惶,孩子们已然知错害怕,您就莫要再打她们了,伤身又伤心。
这句话成了压垮郦母的最后一根稻草。
紧绷许久的情绪彻底崩塌,她手中的鸡毛掸子哐当落地,双腿一软,颓然站在原地,随即崩溃大哭,凄厉又无助的哭声响彻整间屋子。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我这辈子安分守己、行善积德,从未做过半分亏心事!

为何要如此折磨我!

我好好的两个女儿,一夜之间下落不明,这让我往后怎么活啊!
满室悲啼,字字泣血,凄凄惨惨,让人闻之心碎。
就在屋内哭声震天、人心俱碎的混乱时刻,庭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
你满身狼狈地立在门口,晚风裹挟着夜露的寒凉落在身上,将你单薄的身影衬得愈发孱弱。
屋内此起彼伏的哭声、怒骂声、劝慰声扑面而来,嘈杂又悲戚,瞬间撞进你的心底。
抬眸望去,屋内烛火摇曳,母亲哭得浑身瘫软、摇摇欲坠,五娘六娘相拥跪在冰冷地面,哭得肩膀剧烈颤抖,小脸红肿狼狈,大娘立在一旁眼含悲戚,满室皆是绝望凄惶。
心酸、心疼、愧疚瞬间席卷你的四肢百骸。
你来不及顾及自己满身伤痛,快步踉跄着冲进屋内,声音温柔却沉稳有力,穿透满室哭声。
娘!五妹妹!六妹妹!我回来了!

你们别哭了!

跪在地上的五娘六娘闻声,猛地抬头,泪眼朦胧的眼眸瞬间亮起微光,随即失声大喊。

三姐姐!是三姐姐回来了!

三姐姐!
两个小姑娘瞬间挣开彼此,连跪带爬地起身,朝着你扑来,泪水依旧汹涌,却多了失而复得的狂喜。
濒临崩溃的郦母,听见你熟悉的声音,浑身一震,缓缓抬起泪眼,看清门口安然归来的你,积攒已久的悲恸瞬间爆发,放声大哭着唤你。

三娘!我的三娘!

你可算回来了!吓死娘了!
你快步上前,先伸手轻轻扶住扑过来、险些站不稳的五娘六娘,温柔替她们拭去满脸泪水,指尖轻柔,语气温和又有力量,一字一句安稳众人慌乱的心神。
好了好了,都不哭了。

我好好的,安然无恙回来了,你们不必害怕,不必伤心。

今夜只是突发意外,并非什么灭顶灾祸,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你抬手轻轻揽住两个年幼的妹妹,看着她们手背通红、泪痕满面、双眼红肿的模样,满心柔软心疼,柔声安抚。
我知道你们今夜受了惊吓,也受了委屈,我都知晓。

是姐姐没有护好你们,让你们担惊受怕,还挨了责罚,是姐姐的不是。

随后你转身上前,轻轻扶住身形摇摇欲坠、哭得浑身脱力的母亲,伸手将她微凉颤抖的身子温柔拥入怀中,又反手将五娘六娘一并揽进怀里,一家人紧紧相拥在暖黄烛火之下。
一室悲啼渐渐放缓,哭声依旧细碎,却再也没有了方才的绝望死寂,只剩劫后余生的酸涩与温情。
这一幕又心酸又滑稽,方才还打骂哭喊、争执落泪的几人,此刻紧紧相拥,个个眼眶红肿、面容狼狈,狼狈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可眼底的真挚温情,又让人鼻尖发酸,满心暖意。
你轻轻拍着母亲和妹妹的后背,一遍又一遍温柔安抚,嗓音温润沉稳,带着抚平一切慌乱的力量。
娘,您别再哭了,伤了身子不值得。

女儿平安归来,没有半点差错,您悬着的心可以彻底放下了。

五妹妹、六妹妹,也别哭了。

今夜之事绝非你们的过错,乱世险恶,歹人作祟,与贪玩无关。

你们不必自责,更不必委屈内耗。

方才我在外都听见了,六妹妹句句赤诚,重情重义,五妹妹温柔懂事,护妹心切。

你们都是极好的,是姐姐们没有周全护好家人,让你们受惊受罚,委屈你们了。

往后再有风雨波折,自有姐姐们挡在身前,再也不会让你们直面凶险,更不会让你们无端受委屈、挨责罚。

在你一遍遍温柔耐心的安抚下,众人汹涌的情绪渐渐平复,紧绷的心神慢慢松弛。
众人依偎在你怀中,缓了许久,纷乱的心神彻底安稳,这才终于腾出思绪,细细打量归来的你。
烛火清晰映出你的模样,众人目光落下,瞬间全员僵住,眼底刚褪去的心疼再次翻涌,比先前更甚数倍。
你发髻凌乱,鬓发被夜风汗水濡湿,狼狈贴在脸颊两侧,素来温婉清丽的面容此刻血色尽失,惨白单薄,毫无神采。
最让人心惊的是,你赤着一只脚,唯一的绣鞋早已在追车狂奔时遗失不见,裸露的脚掌布满细密伤口,还厚厚裹着一层干净白布帕子,帕子边角早已被鲜血浸透,隐隐透出刺目的猩红。
双膝裙摆破损不堪,布料上沾满尘土血渍,隐约可见皮肉擦伤的狰狞痕迹,狼狈不堪,触目惊心。
郦母方才满心担忧慌乱,归来初见你时,只顾着欣喜你平安归来,全然未曾留意你满身伤痕。此刻细细打量着你破败狼狈、满身是伤的模样,心口像是被利刃狠狠剜过,密密麻麻的疼,瞬间红透了眼眶,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滚落。
她连忙松开相拥的手臂,小心翼翼拉着你的双臂,围着你缓慢转了一圈,仔仔细细检查你的伤势,不敢放过一处伤口,指尖微微颤抖,生怕力道过重弄疼了你。

我的好孩子……我的三娘……
郦母嗓音哽咽破碎,泪珠不断砸落,落在你的衣襟上,滚烫温热。

你怎么伤成这般模样?
三娘看得我好心疼啊

好好的孩子,怎么弄得满身是血、赤脚狼狈而归?

你到底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啊……
她看着你惨白的面容、渗血的伤口,心疼得浑身发抖,语气里满是无尽的自责与疼惜。

都怪娘!是娘没有护好你们!

若是今夜不让你们出门夜市,便不会生出这般祸事,你也不会弄得遍体鳞伤、受尽惊吓……

是娘的过错,委屈我的乖女儿了。
说着,她连忙小心翼翼扶着你的手臂,将你温柔搀扶到一旁柔软的锦榻上坐下,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牵动你的伤口,让你再受半分疼痛。

大娘!快!速速去取家中最好的金疮药、消炎药膏过来!
郦母急忙转头吩咐,语气急切心疼。

四娘,快去端一盆干净温水来!
一家人瞬间忙碌起来,全员围着你悉心照料,各司其职,满眼皆是心疼与关切。
你看着家人紧张慌乱、满心担忧的模样,心头暖意翻涌,连忙轻轻抬手阻拦,温和宽慰。
娘,姐妹们,你们不必这般紧张,真的无事。


不过是些皮肉擦伤,看着吓人,实则都是小伤,并不碍事,也无大碍。

休养几日便能痊愈,你们切莫忧心过重。

今夜奔波摔倒仓促,蹭破了些皮肉而已,算不上重伤,我并未受多少苦楚,也不觉得疼痛。

你们不必如此费心操劳。

可满心疼惜你的家人,哪里肯听你的宽慰之言。
五娘蹲在榻边,红着眼眶轻轻扶着你的伤腿,小心翼翼不敢触碰伤口,小声啜泣。

三姐姐,都流血了,怎么会不疼……

你别瞒着我们,肯定很痛的。
六娘也收敛了所有倔强,乖乖立在一旁,眼眶通红,语气愧疚又心疼。

三姐姐,都怪我贪玩,才害你受伤受苦,我以后再也不任性贪玩了!

一定乖乖听话,好好护着姐姐们。
大娘快步取来药箱,里面整齐摆放着上好的金疮药、干净纱布与棉签,柔声安抚。

三娘,皮肉伤最是磨人,若是处理不当,受风发炎,反倒会迁延难愈,留疤伤身。

我们细心替你处理干净,上药包扎,好得更快,也能少受些罪。
四娘端着温热的清水快步走来,蹲下身小心翼翼凑近你的脚踝,动作轻柔至极。

三姐姐,我轻轻擦,一点都不疼,很快就好。
你看着一家人真挚关切、不肯松懈的模样,心中暖意融融,不再执意推脱,温柔颔首。
好,那就辛苦各位姐妹们了,劳你们费心。

温水轻柔擦拭掉伤口边缘的尘土血渍,微凉的触感缓解了些许伤口的灼热刺痛。四娘动作轻柔细致,反复清理干净每一处破损皮肉,半点不敢马虎。
待伤口彻底擦拭擦干,大娘便拿着药膏,细细均匀涂抹在你的脚踝与膝盖擦伤处,微凉的药膏覆上伤口,抚平了奔波的疲惫与刺痛。最后用干净纱布轻轻包扎固定,手法娴熟轻柔,稳妥护住你的伤口。
全程无人言语催促,满室只剩温柔细致的照料,姐妹温情,家人暖意,尽数萦绕心间。
待伤口彻底处理妥当,众人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郦母坐在你身侧,紧紧握着你的手,指尖依旧带着未散的微凉,眼眶通红,沉默片刻后。

三娘,你平安回来了,那你二姐姐呢?

二娘如今身在何处?可曾平安脱险?有没有受伤受惊?
这句话问得轻柔又忐忑,是她此刻最牵挂、最担忧的心事。
你闻言微微敛眸,稍作沉吟,随即抬眸望向满脸担忧的母亲,语气温柔笃定,条理清晰地缓缓道来,句句安稳人心。
娘,您放心,二姐姐安然无恙,半点损伤都没有,已然平安稳妥,您不必有半分忧心。

今夜夜市大乱,歹人突发掳人,事态紧急凶险,是柴安和二姐夫恰好回城路过,撞见这场祸事。

二姐夫出手果断,调度周全,带人极速追凶拦截,拼力相助,才成功拦下歹人,救下二姐姐。

此番凶险,若非柴安和二姐夫及时出手相助、倾力周旋,后果不堪设想。

全程皆是柴安居中调度、保驾护航,才让二姐姐全身而退,顺利脱险,没有受到半分伤害与折辱。

你刻意隐去了范良翰逞强逞英雄、贸然追凶的莽撞细节,只挑稳妥安心的实情告知,免得母亲徒增烦忧、胡乱思虑。
随后你继续柔声细语安抚,字字恳切安稳。
事发之后,夜色太深,城外路途凶险,府中车马往返不便。

且二姐姐经此一惊,心神疲惫虚弱,不宜连夜奔波折腾。

故而今夜,二姐姐便随姐夫先行回府歇息静养了,待明日尘埃落定,便会即刻回府,与我们团聚。

今夜所有风波皆已落幕,歹人尽数被擒,罪责难逃,再也不会滋生祸端。

二姐姐平安,我也平安,一家人皆无大碍,所有凶险尽数化解,娘您彻底放宽心,切莫再郁结伤身。

你字字温柔有力量,句句属实稳妥,缓缓抚平母亲心底最后一丝惶急与牵挂。
烛火摇曳,暖光融融。
屋内先前的悲啼混乱尽数消散,只剩满室温情脉脉。
一家人围坐相伴,彼此慰藉,彼此温暖,历经一场虚惊,愈发懂得相守团圆的可贵。1
太温馨了,女主太可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