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安目光淡淡扫过面色僵硬、依旧不服不忿的梁俊卿,继续从容开口,句句堵死流言蔓延之路。

他酒醉之后,满口混言乱语、无中生有,醒后便尽数抛诸脑后、绝不记得。

诸位若是当真将醉汉疯话放在心上、跟着起哄议论,那才是真真正正的大笑话。
席间宾客纷纷附和点头,人人释怀失笑。

可不是这个理!醉汉的梦话,哪里能当真?

是啊!酒醉之人满嘴荒唐,别说汴京小娘子,便是九天仙女、月中嫦娥,他酒醉之后也敢随口攀扯,不过是嘴上逞能、白日做梦罢了!

梁郎君还是少饮几杯吧,免得日日做梦、胡言乱语,惹人笑话!
众人嬉笑调侃、尽数当作闹剧,再无人将方才的污言秽语放在心上。
梁俊卿被众人轮番嘲讽、戏谑取笑,瞬间颜面尽失、气急败坏,醉眼猩红、瞪着柴安,怒声嘶吼。

你说什么!我没有胡说!我说的分明就是……
他还要张口继续攀扯、肆意抹黑,柴安眸光骤然一冷,趁着众人嬉笑嘈杂、无人留意的间隙,脚步微侧,悄然挪至梁俊卿身后,抬手极快、极轻地落下一记重拳,力道精准克制,不重伤人,却足以瞬间打懵、止住他的疯言疯语。
与此同时,他不动声色,给梁俊卿身旁的郎君递去一记凌厉眼色,示意速速带人离场、杜绝后患。
随即柴安面色如常、语气平淡,对着众人淡淡开口掩饰。

真是醉得不轻,连人话都说不周全了。

还不快些扶梁郎君回去歇息?莫要再在此处醉酒闹事、惊扰宾客。
一旁郎君瞬间会意,连忙上前赔笑拱手,连连致歉。

对不住、对不住诸位!

实在是失礼、扰了诸位雅兴!

我这就带他离场、速速回去醒酒!多有得罪、多多包涵!
话音落,几名随行仆从连忙上前,连拖带拽、半扶半架,死死按住还在挣扎嘶吼、满嘴胡言的梁俊卿,快步将人带离潘楼宴席大堂。
一场足以毁掉郦家满门清誉、掀起满城风波的滔天风浪,被柴安不动声色、从容四两拨千斤,悄然平息、消弭无形。
待闹剧彻底落幕、围观宾客渐渐散去,柴安转身对着身旁德庆从容吩咐。

今日诸位宾客被醉酒闹剧扰了雅兴。

每桌额外添两道精致小菜、加送一坛琼液美酒,尽数记在我账上。
德庆连忙应声领命,即刻下去安排。
满座宾客见状,纷纷道谢称颂,心底再无半分芥蒂,只当是一场无伤大雅的醉酒闹剧,说笑几句,便各自归席饮酒畅谈,方才的污言风波,就此烟消云散,无人再提、无人再记。
喧嚣散尽、大堂复归平和。
柴安带着满心沉郁、满腹难言的委屈与怅然,与依旧怒气难消的范良翰一同移步二楼雅间。
雅间静谧、隔绝尘嚣,关上门,便掩去了外头所有热闹平和,只剩一室沉沉怒意与郁结。1
柴安这操作也太稳了吧
范良翰甫一落座,便按捺不住满腔愤懑,重重一拍桌案,依旧气得胸膛起伏、眼底含火,愤愤开口。

哥哥!今日若不是你死死拦我,我定然狠狠收拾那梁俊卿一顿!

定要将这满口污言、卑劣无耻的混账东西打得满地找牙、狗脑子打烂!

这般龌龊小人,肆意辱我郦家门楣、轻贱我妻族姐妹,简直欺人太甚、欺上门来!

真当我郦家无人、范家可欺不成!
柴安端起桌上清茶,慢酌一口,神色沉静淡然,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清醒,缓缓劝解。

我若是不拦你,任由你在潘楼当众大打出手、当众对峙,今日之事必定传遍全城、沸沸扬扬。

梁俊卿的荒唐污言,本是无凭无据的醉后疯话,无人当真、无人深究。

可一旦当众打斗闹开,流言便会顺势坐实、愈演愈烈。

往后世人不会论他醉酒无状、肆意污蔑,只会津津乐道郦家闺阁招惹是非、惹来男子争风打斗。

郦家一众皆是柔弱女儿家,寄居汴京、无根无靠、漂泊异乡,本就步步维艰、谨小慎微。

这般污名缠身,往后别说正经议亲、觅得良人,便是寻常出门行路、开店营生,日日都要被市井俗人戳脊梁骨、背后嚼舌根。

清白的姑娘,一辈子清誉尽数毁尽,何其可惜、何其无辜?
范良翰听得心头郁结难舒,依旧愤愤不平、满心不甘,咬牙沉声道。

可这般生生受辱、忍气吞声,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

那混账东西肆意污蔑、轻贱我郦家姐妹,难道便任由他逍遥自在、安然无事?

明日天黑,我暗中寻几个人,悄悄教训一顿那梁俊卿!

定要让这烂污小人知晓厉害、长点记性!

不可。

你今日暗中动手、私下寻仇,明日梁俊卿一旦出事受伤、传出风声,所有人第一时间便会猜到是你范良翰怀恨报复、私下寻仇。

这般行事,太过莽撞直白、毫无遮掩,明摆着告诉全城人是你蓄意下手。
范良翰怒火上涌、气血上头,豁然起身,背脊挺直、面色涨红,语气执拗倔强、带着一腔血性刚烈。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我们便要忍气吞声、白白受此奇耻大辱?!

常言道,女婿半子!

我身为郦家半子,郦家受难、姐妹受辱,我若是冷眼旁观、坐视不理,任由旁人肆意欺凌……

日后传扬出去,人人都要笑话我怯懦无能、是个没种的孬货!
言罢,他怒气冲冲、转身便要迈步离去,执意要自行寻仇、讨回公道。

站住。
柴安陡然出声,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瞬间喝止住暴怒冲动的范良翰。
他抬眸望着眼前一腔热血、有勇无谋的范良翰,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