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楼今夜宴客满堂,灯火璀璨、丝竹不绝,往来皆是汴京纨绔、世家郎君,推杯换盏、笑语喧哗,一派热闹奢靡景象。
梁俊卿今夜赴宴,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早已醉意上头、方寸大乱,整个人飘飘然得意忘形,半点风骨体面也无。
他借着满身酒气,肆无忌惮扬着声调,在一众宾客之间大肆吹嘘,满口皆是不堪入耳的风流闲话,句句攀扯郦家,字字辱及琼奴。

诸位不知,近日我倒是得了一桩妙事。
他眉眼轻佻、嘴角挂着猥琐笑意,言语下作轻浮,极尽污蔑抹黑之能事,将清白温顺的琼奴,生生歪曲成主动逢迎、自荐枕席的轻薄模样。

那郦家的琼奴,看着安分怯懦、沉默寡言,实则最是温顺懂事、知情识趣。

旁人瞧着清冷高洁,我略一示好、稍加殷勤,便巴巴地贴了上来,主动赴我邀约、倾心相付。
这番污言秽语肆意流淌,字字句句轻贱女子、辱没郦家门风,将昨夜他蓄意诱骗、强行轻薄、恶意构陷的龌龊恶行,颠倒黑白,篡改成琼奴主动投怀的风流韵事。
满座宾客闻言哗然,纷纷侧目低语、议论纷纷,一道道探究、戏谑、轻薄的目光,尽数落在“郦家女眷”四字之上,言语之间,满是轻蔑与玩味。
流言蜚语一旦滋生,最是伤人无形,不过转瞬之间,便将郦家女眷的清名肆意践踏、污损殆尽。
席间,身为郦家二姐夫的范良翰端坐一隅,句句污言尽数入耳。
他本就秉性正直、护妻护眷,听闻外人如此肆无忌惮、当众造谣辱没郦家女眷,公然编排污秽谣言,羞辱自己妻族,霎时间气血翻涌、怒火焚心,浑身气血直冲头顶,气得指尖发抖、脊背僵硬。
他再也按捺不住胸中滔天怒火,猛地抬手一拍案几,酒盏碗筷震得哐当作响,轰然起身,双目赤红、怒视梁俊卿,声线凛冽含怒。

梁俊卿!你方才所言,再说一遍!
一旁与梁俊卿交好的郎君见状大惊,生怕酒席之上当众生事、闹得难以收场,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拉住范良翰,连声劝解、急急打圆场。

范兄息怒、范兄莫气!

酒桌玩笑、酒后戏言罢了,何必当真?

咱们有话好好说,你看在小弟薄面,先松开手、莫要动怒!
可梁俊卿此刻早已醉得没了分寸、不知死活,被众人劝护着,反倒愈发嚣张狂妄、肆无忌惮,全然不知大祸临头,依旧扬着轻薄笑意,大言不惭、肆意诋毁。

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依我看,这郦家也没什么金贵清高的女儿。

寻常闺阁女子端的架子天大、装得冰清玉洁,实则内里寻常得很。

只需我稍稍勾勾手指、略施殷勤,便心甘情愿、主动投怀送抱,有何稀奇?
身旁郎君听得心头大骇,连忙扯着他的衣袖,压低声音急声提醒,又慌又急。

你真是吃酒吃糊涂了!满口胡言乱语!

眼前这位,正是郦二娘子的夫婿范良翰!你当着人家正主的面编排人家姐妹闲话,简直疯魔了!
谁知梁俊卿醉意上头、有恃无恐,依旧不知收敛,反而愈发阴阳怪气、肆意调侃,笑得轻佻又卑劣。

装什么假清高、摆什么假招子?

范兄倒是说说,今夜我口中这金奴,玉奴的,究竟是你哪位小姨子?

莫不是范兄平日里护得太紧,反倒不许旁人说笑半句?
污言入耳、字字诛心。
范良翰怒发冲冠、目眦欲裂,胸腔怒火彻底压不住,抬手便要挥拳狠狠砸向梁俊卿颜面,咬牙切齿怒喝。

狂妄匹夫!找死!
就在这拳锋即将落下、闹剧即将当众爆发之际,刚踏入潘楼、闻声而来的柴安,脚步骤然顿住。
他立在楼梯转角,将满堂污言、梁俊卿的卑劣诋毁、范良翰的盛怒模样尽数收入眼底。
心底同样翻涌着滔天怒火、戾气丛生,恨不得任由范良翰狠狠教训这搬弄是非、卑劣无耻的小人一顿。
可他心智沉稳、思虑深远,比旁人看得更通透、更周全。
他心中清明——今夜若是在潘楼当众大打出手,将此事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梁俊卿的污言秽语便会被坐实、传遍汴京。
到那时,旁人不会深究真假、不问是非曲直,只会记得郦家女子被人当众编排风流丑闻、惹来争风打斗。
郦家一众姐妹的闺誉清名,尽数毁于一旦。往后郦家女儿别说正经议亲、婚配良人,便是寻常出门逛街、开店营生,都要被市井小人指指点点、嚼舌根污名,一辈子抬不起头、受人轻贱。
一众柔弱女儿家,本就漂泊异乡、无依无靠,如何扛得住满城流言蜚语、千夫所指?
一念及此,柴安不再犹豫,快步上前,长臂一伸,稳稳死死拉住暴怒欲动手的范良翰,强行将人死死按住。
范良翰怒火难平、浑身颤抖,奋力挣扎,转头怒视柴安,气息粗重、愤懑难平。

哥哥!这畜生的污言秽语,你也尽数听见了!这般辱我郦家满门、欺我妻族无人!

你为何拦我?放开我!今日我定要好好教训这混账东西!
柴安神色冷峻、眸光沉稳,不及与他细说,当即转身,直面满堂看热闹、窃窃私语的宾客,朗声开口,声音清亮有力、字字清晰,压过满场嘈杂。

我当是什么天大的新鲜事,引得诸位这般围观议论。

原不过是梁郎君贪杯醉酒,胡言乱语、信口开河罢了。
他语气淡然、带着几分轻笑,四两拨千斤,轻轻便将这场恶毒污蔑,化作醉汉疯言、荒唐笑谈。

诸位皆是汴京有头有脸的人物,应当知晓。

梁郎君每回贪杯醉酒,从来都是这般口无遮拦、肆意妄言。

昨日醉酒,便说与城东张娘子私交甚笃;今日醉酒,又扯出城西不知名的闺阁小娘子。

照他这般醉话,明日酒醒,怕是连宫里的娘娘、世家贵女,都要被他编排一遍风流闲话。
满座宾客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轰然哄堂大笑,心头玩味戏谑尽数散去,只当是醉汉胡言、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