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春来缓缓拉开后院木门。
木门吱呀一声轻响,天光涌入。
你一袭素衣清裙、眉眼沉静,手持那柄寒玉梳,一步步缓缓走出,站在他面前。
你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复杂情绪。
你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淡淡的疏离。
柴郎君一大早骤然登门,不知有何要事?

德庆见状,立马抢先一步,面露不满、语气傲慢。

郦家娘子好生无礼!

我家郎君亲自登门,你既不迎入厅堂、又不奉茶待客,这般冷冷淡淡、草草相待,哪有半分待客礼数?
柴安眉头微蹙,冷眼斜睨德庆一眼,淡淡一个眼神,便制止了他多嘴多舌。
德庆瞬间噤声,心底莫名发虚,不敢再多言语。
柴安收回目光,落回你身上,压下心绪,正说明来意。

听闻贵府捡了一柄玉梳,我今日特来上门讨要。
你指尖摩挲着冰凉梳身,心头酸涩翻涌,故作淡然反问。
世间玉梳千千万、样式万千,不知柴郎君遗失的,是何等模样?

柴安如实细说,字句清晰。

是一柄千年寒玉所雕花鸟玉梳,梳身轻薄通透、花鸟纹理精细,原是家母旧爱之物。

早前借人赏玩,不慎遗失在东二条甜水巷,听闻落入贵府手中。
一字一句,尽数与琼奴交付的玉梳分毫不差、完全吻合。
你心口瞬间彻底沉落,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原来真是他的。
原来那害琼奴受尽欺辱、险些殒命、险些毁了一生清白的信物,真的是他柴安之物。
你抬眸看他,眸光清冷、带着淡淡质问。
既是郎君贴身贵重旧物、家母心爱之物,遗失之时,既亲眼所见旁人拾走,为何当时不当场讨要、即刻取回?


柴安见你语气疏离、神色冷淡、句句带刺,心头莫名一紧、满心不解,连忙解释。

当日事出仓促、人潮繁杂,未曾来得及当场取回。

我今日亲自登门,便是诚心来取。

旁的物件尚且作罢,唯独这玉梳是家母心爱旧物,意义非凡,还望娘子即刻归还。
你不死心,再问一遍,眸光定定看着他。
这么说来,这柄玉梳,确确实实,是柴郎君之物了?

柴安眉头微蹙,不解你反复追问的用意,笃定点头。

自然是我的。
一句笃定答复,彻底斩断你心底所有念想。
你抬手,将那柄冰凉寒玉梳举至他面前,示意他自取。
柴安眸光落在玉梳之上,下意识上前半步,伸手欲接。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到梳身的刹那,你心头积压的所有委屈、失望、愤怒、悲凉尽数爆发。
你扬手抬手,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响彻清晨巷口。
柴安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彻底懵住。
他眸中温柔、焦灼、期许尽数褪去,只剩下极致的错愕、震惊、难以置信。
他从未想过,你会对他动手、会这般待他。
你余怒未消、心绪翻涌,抬手欲再打第二掌,他骤然回神,大手猛地抬起,死死攥住你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牢牢将你禁锢,不让你再动分毫。
他眼底翻涌着震惊、怒气、茫然与委屈,沉声质问,嗓音低沉沙哑。

你干什么?!
腕间被他温热掌心攥住,触感熟悉、温度熟悉,勾起你无数旧日温柔念想。
一边是旧日心动牵挂、万般不舍纠结,一边是眼前骗局屈辱、害人风波、满心失望寒凉。
爱恨纠缠、心绪撕扯,让你眼眶微微发热、心底酸涩难忍。
你用力挣扎着手腕,想挣脱他的桎梏,想挣脱这剪不断、理还乱的牵绊。
他看你眼底泛红、神色复杂,心底莫名一慌,下意识缓缓松开了手。
你不愿再多纠缠、再多对视、再多耗费心绪。
你抬手,主动将那柄玉梳稳稳放入他掌心,指尖触到他温热肌肤的刹那,迅速收回,疏离至极。
你语气平静淡漠,字字冰冷、句句疏离。
物归原主。

柴郎君的贵重之物,我郦家不敢私藏、也消受不起。

往后柴郎君的东西,好生收好,莫要再随意借人、随意流落市井,害人害己、徒生风波。

说完,你再不多看他一眼,半分不留恋、半分不回头,转身径直踏入院门。
背影清冷决绝、身姿挺拔,却藏着无人知晓的颤抖与心碎。
柴安握着掌心冰凉玉梳,脸上火辣辣的痛感清晰无比,心底更是又懵又怒、又委屈又茫然,万千疑惑盘旋不散。
他看着你决绝离去的背影,彻底乱了心神。
他不知自己错在何处、不知你为何骤然翻脸、为何这般恨他、为何平白无故给他一巴掌、这般冷情疏离。
满心的牵挂、惦念、醋意、想见你的心思,尽数化作一头雾水的憋屈与委屈。
他当即迈步欲追,嗓音带着压抑的怒意与慌乱,高声喊你。

郦三娘!你给我站住!

郦三娘,你把话说清楚!
春来立马跨步挡在门前,神色端正、语气坚定。

柴郎君请止步!女子闺宅后院,外男不可擅闯!还请郎君自重!
柴安全然不听、执意往前,目光死死盯着你逐渐远去的背影,一遍遍高声呼喊。

郦三娘!今日你必须说清楚!到底为何!
他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越来越满是不甘。
你脚步未停、不曾回头,一步步走入院内深处,将他所有呼喊、所有疑惑、所有不甘尽数隔绝在外。
这时,母亲与四娘闻声快步走到门口。
母亲立在门前,神色冷淡、语气威严,沉声开口打断他的呼喊。

柴大官人,请止步。
柴安转头,满脸怒气、满心委屈。

你家三娘她……
话未说完,便被母亲冷冷打断。

玉梳已然物归原主,分毫不少、完好无损。

此事已了,大官人请回。

春来,送客、关门。
柴安不肯罢休,扒着木门边缘,目光依旧死死望着院内,不甘心地一遍遍呼喊。

郦三娘!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
德庆站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连连拉扯自家郎君衣袖,小声苦劝。

郎君!快走啊!这郦家真是不讲道理!简直蛮不讲理!再闹下去太过失了体面!

这郦家大母与三娘子,今日简直像是要吃人一般!我们快走!
柴安置若罔闻,指尖摩挲着脸上尚且残留的痛感,心底满是茫然、委屈、酸涩、愤怒。
他反复回想与你的所有纠葛、所有误会、所有相处点滴,全然想不通自己究竟错在何处,为何换来你如此决绝的一掌。
院内,四娘听得门外他死缠烂打、喋喋不休,越听越气,心头怒火熊熊燃烧,实在忍无可忍。
她快步上前,伸手一把拉开合上的木门,将门彻底敞开。
门外柴安正扒着门框、满脸执拗不甘,见门忽然打开,以为是你心软出来见他,当即往前踏了半步,眼底掠过一丝希冀。
可下一瞬,四娘端起一旁备好的整盆凉水,抬手狠狠朝外泼去!
哗啦啦——
漫天凉水尽数泼在柴安身上。
他一身整洁锦袍瞬间尽数湿透,发丝垂落、衣衫贴肤,狼狈至极、冰冷刺骨。
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满脸震惊、满目错愕。
四娘立在门内,冷声怒斥。

下流登徒子!不知廉耻!还不快走!
话音落下,四娘手腕一收,春来立刻用力合上后院木门!
沉重木门轰然闭合,彻底隔绝门外所有声响。1
四娘泼水这段太解气啦
门外风雨未歇、人心纷乱,门内你独立廊下,晚风拂衣、眼底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