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眼神愈发痴迷贪恋,直白垂涎你的容貌。

起初原是这般赌气心思!

可自那日长街见你、石桥遇你,再见你今日温柔绝色、温婉可人,我便是一见倾心。
你眼底清冷无波,面上依旧温柔浅笑,顺势接话、步步引导。
原来郎君还有这般心事。

奴家听闻,官家近日要授郎君右侍禁官职,正是少年得志、前程似锦之时。

闻晓此事,心中由衷为郎君欢喜。

你抬手轻轻取下鬓边一朵精致簪花,身姿微倾,温柔抬手,轻轻插在他发髻之上,动作轻柔温婉、恰到好处。
无以为贺,聊以簪花相赠,略表奴家心意。

不知郎君,又打算赠奴家何物作信物呢?

杨羡被你哄得心神荡漾、通体舒泰,醉意上头,毫无防备,笑着摆手。

不急不急,来日彩礼厚礼,我必一一备齐,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郎君说笑了。彩礼是婚聘大礼,自然郑重。

只是前日郎君从我家取走的那方罗裙,乃是贴身之物,算是你我初次信物,不知郎君可还妥善收着?

提及罗裙,杨羡瞬间放松所有警惕。

自然妥善收好!

我原还怕娘子事后反悔、不认账,特意贴身带来,当作凭据!

如今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说罢,他踉跄起身,伸手取过桌旁包裹,层层解开,将那方被他强行夺走的红色罗裙展露出来。
你并未急于出手,而是目光微垂,静静等待着最佳的时机。直到那物件递到眼前,你才恰到好处地伸出手,顺势接了过来。
这般贴身衣物,当众展露,难免惹人笑话。

还是由奴家替郎君妥善收好,更为妥当。

杨羡却抬手拦住你,带着几分纨绔霸道与自负。

哎!不可!这是你我婚约凭证,万万不可随意收存!

我还记着,那日石桥之上,便是你戴着翠帷帽、出手伤我。

我可告诉你,若是你敢蓄意设局诓我、反悔不认,我必倾尽全力,叫你郦家满门付出代价!
可他话音转瞬,又痴迷看着你绝色眉眼,醉意沉沉自语。

可娘子这般温婉貌美、楚楚动人,断然不会骗我。
你眼底冷静通透,面上依旧温柔宽慰,顺着他心意软声细语。
郎君多虑了。

那日确是奴家莽撞无知、出手伤人,郎君腕间牙印,至今犹在,奴家怎敢不认?

话锋一转,你看似无心、实则刻意引导。
只是奴家素来敬佩饱学才子、风雅文士。

女子婚配,得遇能诗善文、才情雅致之人,方算称心如意。

不知郎君风雅如何、笔墨如何?可否让奴家开开眼界?

杨羡素来自负张扬、最喜卖弄,被你这般软言捧赞,瞬间心花怒放,傲然大笑。

原来娘子偏爱文采?区区几句诗文,有何难处!

来人,取笔墨来!
仆从迅速递上笔墨纸砚。
醉意上头、满心得意的杨羡,全然不知已然踏入你精心布下的死局。
他捏着笔,借着酒意,肆意轻浮落笔,在你裙带之上洋洋洒洒题下一首极尽暧昧轻薄的艳诗。

朱唇一点桃花殷,宿妆娇羞偏鬟。细看只似阳台女,醉著莫许归巫山。

诗句字字轻浮、句句露骨,以桃花喻你朱唇,以娇羞写你媚态,更借巫山云雨典故,直白暗含狎昵情欲、风月私念,全然是市井纨绔调戏良家的淫词艳曲。
题罢,他得意洋洋落上自己大名——杨羡。
笔墨落定、署名清晰、诗风轻薄露骨、人心龌龊尽显。
你静静立在一旁,温柔浅笑、从容静待,眼底一切通透分明。
这一笔字迹、这一首艳诗、这一方带名题字的裙带,便是你逆转全局、洗雪冤屈、保全清白、倾覆杨家逼局的铁证。
待他题诗完毕、酒意彻底翻涌、醉倒伏案、沉沉昏睡之际,你从容收好罗裙,叠放整齐,妥帖收在袖中。
确认人已熟睡、再无动静,你轻步退出雅间,身姿依旧温婉从容,步履稳而不乱。
你刚走出房门,屏后的柴安与范良翰立刻迈步而出。
柴安立在廊下,望着你从容离去的背影,眉眼沉沉、心事重重。
他看不懂你温柔逢迎、假意顺从的表象,却看得懂你眼底从未消失的傲骨与冷静。
范良翰满心茫然,皱眉追问。

表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娘今日百般顺从、刻意讨好,当真要甘心嫁入杨家做妾?

我实在看不懂!
柴安静静凝望着你远去的方向,眼底疑虑沉沉,却心底笃定无比。
他缓缓开口,语气笃定、沉而有力,看似揣测,实则早已看透你深藏的棋局。

她绝不会认命。

德庆!悄悄跟着三娘,寸步不离,暗中护她周全,不许惊动、不许插手,只报动静。
德庆领命退下。

表哥是说……三娘另有打算?
柴安眉眼深邃,望着夜色灯火,心底九曲回肠,嘴上淡淡开口,字字笃定。

她这般心高气洁、聪慧通透之人,怎会甘愿落入纨绔圈套、自毁清白终身?

她今日皆是假意入局、暗藏后手。

我倒要好好看看,她心底,究竟藏着怎样一盘翻盘大棋。
他嘴上冷静剖析、故作淡然,心底却是满满的牵挂、担忧、欣赏,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肯承认的——满心倾慕与小心翼翼。
——
你身为未出阁的闺中女子,恪守礼教,不能轻易抛头露面。
自今夜从杨羡手中智取回那条被他强夺、且题满轻浮艳词的罗裙后,你便在屋内静坐整夜,布下全盘死局。
你心里透亮。
杨羡仗着姐姐杨婕妤宫中盛宠,在汴京横行无忌,寻常百姓告状无门、申诉无路。官府畏惧外戚权势,别说治他的罪,但凡你敢递状,只会落得诬告勋贵、查封四福斋、阖家获罪的下场。
能扳倒他的,从来不是市井律法,是帝王心、是宫廷制衡、是官家最痛恨的外戚纨绔、辱没斯文、欺男霸女。
你连夜细细嘱托二姐福慧与琼奴,将第二步计划尽数交代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