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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集

五福临门:安然若许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汴京最繁盛的相国寺大市已然开市。

这里是汴梁人流最杂、贵人最多、消息传得最快的地界,达官显贵、富商巨贾、宫中小内侍采办皆汇聚于此,是你这盘棋唯一的破局点。

二姐带着琼奴早早占了正街最热闹的摊位,将那条缀满北珠、绣工绝艳的罗裙平整铺开。

珠光流转,锦缎莹润,一眼便压得周遭小摊黯淡无光。

琼奴
琼奴

二娘,我真的只管大声夸吗?

琼奴
琼奴

万一没人看怎么办?万一内侍不停留怎么办?

福慧
福慧

别怕,三娘算计得极准。

福慧
福慧

尚美人素来偏爱珍珠妆、珍奇绣物,王内侍每日这个时辰必会出宫采买。

福慧
福慧

你只管照三娘吩咐,如实夸赞,不必刻意、不用慌张,越自然,越无破绽。

琼奴重重点头,深吸一口气,扬声清亮吆喝,字字清亮落进往来行人耳中。

琼奴
琼奴

诸位贵人留步!快看绝世精工罗裙!

琼奴
琼奴

粒粒皆是辽东上等北珠,圆润透亮、颗颗千金!

琼奴
琼奴

裙身绣法精妙、层层叠绣、巧夺天工,是百年难遇的上等珍物!寻常官宦府邸都难求一件!

她声声夸赞、句句属实,将北珠的名贵、绣工的卓绝尽数托出。

来往游人纷纷驻足围观,啧啧惊叹,不多时摊位前便围得水泄不通。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尚美人身边的贴身王内侍带着两名小太监巡街采办而来。

他远远望见满裙珠光,脚步当即顿住,快步挤入人群,目光落在罗裙上,满眼惊艳。

王内侍伸手轻轻拂过珠串,连连点头。

王内侍
王内侍

好珠!好绣活!这般品相,当真宫中上等规制!

王内侍
王内侍

咱家主子最爱珍珠妆饰,此物合宜,摊主,这裙子咱家要了,作价几何?

琼奴心中一喜,面上依旧镇定,刚要回话,一道温润清朗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柴安缓步而入,素色长衫衬得身姿挺拔,手中轻摇折扇,一副闲来逛市、偶然撞见好物的闲散模样,笑着开口。

柴安
柴安

内侍好眼光。

柴安
柴安

这般珠绣珍品,世间难得,晚辈今日偶遇,亦是心生喜爱,愿出高价相争。

王内侍瞬间被挑起争意。

王内侍
王内侍

小郎君先别竞价,咱家先问价在先,理应咱家优先!

柴安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从容抬价、步步抬势。

柴安
柴安

内侍为国采办,自是公道。

柴安
柴安

只是好物配好价,若是作价低廉,反倒辱没了这满裙北珠与精工绣艺。

柴安
柴安

晚辈真心喜爱,愿加价求购。

他一句句抬价,并非真的想要,心思缜密至极。

第一,硬生生抬高整条罗裙的身价,让王内侍笃定这是稀世珍宝,绝非市井寻常绣品,心甘情愿带回宫中献给主子。

第二,刻意参与竞价、制造热闹,消解所有刻意痕迹,让今日摆摊卖裙一事,看起来纯属偶遇机缘,毫无布局嫌疑,彻底打消内侍心中半点疑虑。

几番假意拉扯,柴安恰到好处收了势头,拱手坦然退让。

柴安
柴安

内侍心系宫中主子,尽心差事,晚辈不敢夺人所好。

柴安
柴安

成人之美,理所应当,这珍宝,归内侍所有。

王内侍满心欢喜,只当捡了天大便宜,爽快付银,小心翼翼将罗裙叠好收好,贴身揣着,匆匆回宫,满心都是讨尚美人欢心的盘算。

人群散去,摊位前安静下来。

柴安收了笑意,侧身将二姐福慧拉至僻静无人的廊下,神色瞬间敛去闲散,变得郑重严肃。

他目光沉静看着福慧,字字清晰、句句敲打。

柴安
柴安

弟妹今日替三娘行事,我心知内里隐情。

柴安
柴安

今日之事,自此封存。你、我,今日只当是摆摊售卖寻常绣货,所见所闻、所行所做,对外一字不提。

柴安
柴安

日后但凡有人盘问、官府问询,若是言语半分不实、半分偏差,我必亲自请王内侍出宫对峙,当众辨明所有细节。

柴安
柴安

届时破绽一出,谁也护不住郦家。

福慧心中通透,瞬间懂了他的深意。

这哪里是警告?

这是柴安在暗中帮你们把戏做绝、把局封死。

他怕姐妹二人年少露怯、言语疏漏,毁了你赌上全家性命的布局,特意兜底护航,保这条带着关键证据的罗裙,稳稳送入宫中、直达圣前,万无一失。

福慧
福慧

柴郎君放心,我们省得。

福慧
福慧

今日之事,烂在心底,绝不出半句风声,绝不辜负三娘苦心。

柴安微微点头,眼底藏着深深牵挂,不再多言,悄然离去,只静待宫内惊雷落地。

——

与此同时,四福斋内,深闺小屋,你独自静坐整夜。

外头人人看似安稳布局,唯有你自己知道,这一盘棋,是九死一生的豪赌。

案上整整齐齐摆放着杨家提前送来的婚服,大红锦缎、金线盘纹,刺得人眼心生涩。

你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衣料,心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惶恐与纠结。

你算得准人心、算得准局势、算得准帝王好恶,可你算不准天命变数。

杨婕妤圣宠深厚,杨家外戚势大,万一官家顾惜后宫颜面、徇私压下罪责、轻拿轻放?

万一内侍回宫只献珍宝、不曾留意裙带诗句?

万一尚美人视而不见、不曾穿去御前?

但凡一步落空,全盘皆输。

你静静看着大红婚服,眼眶一点点泛红,温热的泪水无声滑落脸颊。

你素来温柔自持、遇事沉稳,从不轻易示弱落泪,可今夜无人窥见,所有孤勇、所有压力、所有恐惧尽数压在你一人心头。

你默默在心底做好了最坏、最惨烈的打算:

若是天意不遂、计策落空,今日杨家婚期一到,你被迫上轿成婚。他日杨羡罪责未定,我便终身为妾、俯仰由人;他日杨羡追责获罪,你便是新婚新寡、年少孤苦。今日被迫嫁,明日便守寡。

你抬手静静拭去泪水,眼底依旧温柔,却藏着宁折不弯的坚韧。

哪怕胜算渺茫,你也绝不认命、绝不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