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母亲连忙堆起满脸和善笑意,上前赔礼圆场,语气谦卑周全。

杨衙内,让您久等了。

往后若是定了聘、成了亲事,便是一家人了。

三娘,快些上前,重新给郎君见礼赔罪。
你心底万般膈应、万般不齿此人卑劣行径,可面上依旧温婉平和、不露分毫戾气,依言缓步上前,身姿款款屈膝行礼,语气温柔恭顺,字字妥帖服软。
郎君万福。

前日奴家年少莽撞、不知分寸,一时冲动冒犯郎君,多有得罪。

还望郎君胸襟宽广、大人大量,宽免奴家先前无知过错。

杨羡听得满心舒畅,见你低眉顺眼、温柔恭顺、我见犹怜的模样,心底得意愈发浓重,连忙起身伸手,温柔将你扶起,语气轻浮宠溺。

不过些许小事,本衙内早已不放在心上。

小娘子快快请起。
你母亲顺势连忙凑话捧杀,姿态谦和。

郎君大度,真是难得!

我们小门小户、市井商户,不懂朝堂规矩、不识权贵体面,先前多有冒犯,还望郎君千万见谅。

郎君出身名门、宫中有人、门第显赫,这般天家贵胄,愿意屈尊俯就垂怜我家小女,是我们郦家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若是我们再敢推三阻四、不知好歹,那便是彻头彻尾的不识抬举了。
一番极尽谦卑的捧话,狠狠挠中了杨羡骄纵自负的性子,他听得眉眼舒展、满心受用。
他直勾勾盯着你清丽温柔的眉眼,笑意轻浮。

这么说,小娘子是当真回心转意,愿意随我入府了?
你故作羞涩温顺,微微垂眸、浅浅含笑,耳根微敛,模样柔软动人,不答不语,默认顺从。
你母亲趁热打铁,连忙推你上前。

三娘,愣着做什么?快给郎君斟酒赔罪!
你依言移步案前,纤手执壶,姿态温婉从容,细细为他斟满一杯好酒,双手奉递。
郎君请饮。

杨羡目光寸步不离黏在你身上,抬手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眼底贪色愈重。
你母亲继续笑着铺垫,句句示弱、句句抬举他。

郎君有所不知,我们母女孤儿寡母,漂泊汴京,艰难营生。

好不容易将这孩子养大,只盼她能寻个安稳靠山、终身有靠。

如今得遇郎君这般显贵人物,肯照拂我们一家,我们真是苦尽甘来、寻到参天大树了。
这话暗戳戳暗示,日后四福斋、郦家上下,都要依仗他照拂。
杨羡听得心花怒放,当即拍胸许诺,语气张扬笃定。

岳母放心!日后四福斋生意,我亲自派人照管。

富比王侯不敢说,只要有我杨羡一日在汴京,必保你们一家衣食无忧、无人敢欺!

三娘,你可听见了?

还不快谢过郎君厚爱。
你抬眸浅笑,语气温柔得体、恰到好处,顺势捧杀。
郎君胸襟开阔、气度不凡,身居权贵却体恤弱小,当真难得。

奴家能得郎君垂怜,确实是奴家福气。

字字温柔,句句逢迎,哄得杨羡通体舒畅、全然卸防。
你母亲见他心境彻底放松,笑着起身,刻意寻由头离场。

你们年轻人说话投缘,我这老婆子在这儿反倒拘束。

三盏五盏薄酒,郎君便微醺醉人,可见郎君平日自律节制。

我去廊上透气纳凉,张妈,扶我下楼走走。

郎君宽坐,老身少陪片刻,留三娘在此好生陪郎君饮酒闲谈。
说完,不等杨羡推辞,便跟着张妈从容退出雅间,顺手轻轻带上房门,将你与杨羡单独留在屋内。
隔间隔壁,柴安与范良翰静静立在屏后,将屋内所有对话、所有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分毫不落。
范良翰皱着眉低声感慨。

丈母怎会这般糊!

那杨羡横行汴京、纨绔卑劣、好色无度,哪里是什么良人?

三娘这般聪慧通透,怎可嫁与此人做妾!

按说杨家门第不低,可品行不堪,终究是误了三娘终身!
柴安起初听闻你似是甘愿应允婚约,心头沉沉发堵、万般不信。
他眉宇紧锁、心绪纷乱,满心焦灼不安,对着范良翰急声喊。

你再听、仔细听!绝不可能!
他立在屏后,指尖微紧,心口紧绷,最怕你年少委屈、被迫认命、真的委屈了自己。
屋内雅间之内,只剩你与杨羡二人。
烛火摇曳,酒气氤氲。几杯薄酒入腹,杨羡已然醉意上头,面色泛红、眼神痴迷,单手托腮,一瞬不瞬凝望着你,痴痴傻笑,喃喃自语。

娘子当真生得好看!

我活这么大,从未见过比你更动人的女子。

一见娘子,便让人心神颠倒、舍不得移目。
隔壁隔间,柴安听见这句轻浮痴语,心头骤然一紧,浑身紧绷,怒意翻涌,再也坐不住。
范良翰亦是愤愤咬牙。

真是无赖小人!龌龊不堪!
柴安心急如焚,几番想要推门而入,强行将你带离,却又强行按捺住心绪,反复默念。

不能急、不可乱、不能坏了她的心思、不能误会她。
他死死按捺躁动,屏息凝神,继续静听屋内动静。
屋内,你依旧温柔沉静、笑语盈盈,步步从容周旋。
杨羡醉意朦胧,忽然抬手拦住你斟酒的动作,醉眼迷离盯着你。

娘子今日这般温顺服软,当真是真心愿意随我入府?
你抬眸浅浅一笑,语气轻柔婉转、似真似假。
若非真心,奴家何必亲自置酒赔罪、百般逢迎郎君?

只是奴家好奇,郎君身居显贵、不愁良缘,何故偏偏执意要纳奴家为妾?

杨羡酒意上头,毫无防备,直言吐露心底私心,笑得肆意轻浮。

实不相瞒,家中长辈日日催我娶妻立室,拘我规矩、束我言行。

我便是故意在正式婚聘之前,先纳一房美妾,气死那些整日管束我的老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