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集

可柴安脚步刚迈出门槛，陡然停驻，眉心紧紧蹙起。

他太了解你的性子。

你素来清冷傲骨、从不俯仰求人，最是要强、最耻受人怜悯施舍。前日他母亲与你母亲街头大闹结下怨隙，两家本就存着隔阂。他此刻贸然前去帮你，在外人看来是雪中送炭，在你眼里，只会是居高临下的拿捏、落井下石的看笑。

你非但不会领情，反倒会心生抵触、百般疏离，甚至会以为他借着你落难的窘境，刻意折辱你、拿捏你，届时定然会冷言将他径直轰走。

万般顾虑缠心，他终究拧不过自己的傲娇与小心翼翼，转身折返，对着范良翰语气微沉、带着几分别扭怒意。

他嘴上句句是计较，心底句句是担忧。他怕伤了你傲骨，怕扰了你心思，更怕你从此再也不肯与他有半分交集。

他轻叹一声，姿态矜傲却藏着柔软。

范良翰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他口是心非的心思，忍不住笑着调侃。

心事被一语戳破，柴安耳根瞬间泛红，神色不自在，慌忙高声掩饰，语气带着明显的心虚。

口是心非的模样，尽数落在范良翰眼底。

不多时，范良翰匆匆赶至四福斋，将柴安所言一一转告。

屋内姐妹尚在慌乱商议、手足无措，唯有你静坐安然，听完始末，心底澄澈通透。

你知晓柴安心底善意，也懂他步步顾虑、不肯唐突你的心思，更懂他傲娇之下藏着的真切护念。

你抬眸温温柔柔开口，语气平静笃定、温柔却极具力量。

你不愿倚人之势、不愿欠人情分、不愿受人怜悯，你要凭自己智谋，亲手破局、亲手翻盘。

送走范良翰后，你回房静心梳洗整妆。

你褪去连日忧色，细细挽起青丝，轻点珠翠，贴面缀上时下汴京最时兴的珍珠妆。素衣素雅洁净，衬得你眉眼清丽绝尘、温婉动人，却无半分谄媚轻薄，唯有一身沉静通透的风骨。

你素来清雅脱俗，本就貌美绝尘，稍加妆点，更是宛若月中仙娥、人间绝色，清丽得让人不敢直视。

你早已打定全盘计策：

硬碰硬，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一味逃避，只会任人宰割、全家倾覆。唯有以柔克刚、顺势入局，假意顺从、假意应允婚约，彻底卸下杨羡所有防备，再伺机取证留凭，方能反手翻盘、彻底脱局。

收拾妥当，你主动托人递去口信，邀约杨羡今夜潘楼置酒小聚，愿当面细说婚约诸事。

杨羡得讯狂喜，只当你是畏势服软、甘心屈身做妾，心中得意满满，毫无半分提防，早早便赶赴潘楼雅间等候。

入夜时分，你陪着母亲缓步去往潘楼。层层灯火璀璨，楼内丝竹靡靡、人声喧沸。你踩着阶梯徐徐上行，身姿款款、步履从容。

一旁母亲低声再三叮嘱，语气满是忐忑。

行至二楼回廊，灯火摇曳之间，你一眼便望见凭栏而立的柴安。

他轻摇折扇，身姿挺拔俊朗，眉眼温润，唇角隐隐带着一丝浅淡笑意。他静静立在廊间，眼底带着几分笃定等候，心底默认你是走投无路、放下傲骨，终究是要来寻他低头求情。

他身侧的德庆见你母女上楼，忍不住低声嘀咕，语气带着轻薄诋毁。

话音刚落，柴安脸色骤然冷沉，厉声呵斥。

他神色端正、语气严肃，字字坦荡。

他嘴上说着大义凛然的道义，眼底、心头、所思所念，全是放不下的你。

你目光淡淡扫过柴安，看清他等候的姿态，也看懂他眼底暗藏的期许，却无半分驻足求助之意。

你敛回目光，神色平静无波，陪着母亲从容从他身侧径直走过，步步向前，未曾有半分停顿、半分侧目。

方才还唇角带笑、眼底含温的柴安，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神色一点点沉落，满心疑惑、错愕、不解涌上心头。他怔怔望着你的背影，全然不懂，你都落难至此，为何依旧傲骨不改、分毫不肯低头。

紧随其后上楼的范良翰，望见柴安怔然失落的模样，一脸心虚尴尬，不敢多言。

你与母亲径直走到预定雅间门口，抬手轻轻推门而入。

雅间内烛火明亮，酒香四溢。

杨羡斜斜半卧在软榻之上，姿态慵懒张扬，听闻动静抬眸看来。

当他看清盛装妆点、贴面珍珠、眉目绝尘的你时，整个人瞬间怔住，眼神直勾勾凝在你身上，惊艳之色藏都藏不住。

往日你素衣清淡、清冷疏离，已然美得夺人心魄；今日略施粉黛、珠翠贴面、温婉端庄，更是宛若天仙落尘，明艳温柔、动人至极，让他一时看得失神，久久回不过神。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