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里间帘幕猛地被人狠狠掀开。
六娘一脸通红、眼眶通红,眼底满是愧疚、自责与倔强,怒气冲冲冲了出来。她死死攥着衣角,看向你的眼神满是愧疚难当,声音沙哑哽咽。

三姐姐!都是我的错!都是我贪玩惹出来的祸!

是我不知天高地厚,是我肆意胡闹害了你!

今日所有祸事,该我自己承担!

我绝不连累你替我受过!我这就出去找他理论!
她说着,竟转身摸到后厨墙角,抓起一把小小的割糕镰刀,握在手里就要往外冲,一副宁死也要讨说法、拼到底的模样。
你心头一惊,立刻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抱住她,用力将她拽回,语气急促又沉痛,一字一句清醒劝她。
六娘!你站住!

你现在出去,除了白白送命,什么都换不回来!

你看着满脸倔强、满眼泪水的妹妹,心头又疼又急,耐着性子字字剖白利害。
我咬伤他在先,你戏弄他在后,这场祸事,本就是你我二人各有责任,何来连累之说?

可你如今冲动外出,孤身去找杨羡对峙。

以他的狠戾心性、滔天权势,轻则将你拘押折辱,重则当场便能让你血溅街头!

你若是一时冲动踏出这道门,逞了一时意气,丢的是你自己的性命,连累的是我们整个郦家!

你一时刚烈痛快,往后全家老小,谁来保全?谁来活命?

你这不是担责,是自私!是抛下所有亲人!

你母亲看着六娘莽撞冲动的模样,又急又气又心疼,气得眼眶发红。

你不是改了泼性吗?不是说长大了懂事了吗?

你这是要活活气死为娘!
六娘死死咬着唇,泪水大颗大颗滚落,又倔强又不甘。

那我去告官!我去开封府告状!

我告他仗势欺人、强抢民女、逼良为妾!

我就不信大宋律法,容不得半点公道!
你轻轻松开抱着她的手,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盛满看透现实的疲惫与沉重,字字写实、句句刺骨,冷静道出最残酷的现实。

如今杨家风头正盛,杨美人宠冠六宫,杨家亲眷层层盘踞朝野,权势遮天。

寻常府衙小吏,谁敢触碰杨家锋芒?谁敢接状告皇亲?

别说寻常状子,就算你层层上诉,最终也只会石沉大海、无人问津。

就算真有正直官员敢接下你的状纸,层层审核、层层推诿,遥遥无期,远水解不了近火。

眼下他三日之后便要上门迎娶,我们根本耗不起!

更可怕的是,他今日强行夺走了我的贴身罗裙。

你眼神沉沉,语气愈发凝重。
你可知古时礼教世俗,女子贴身衣裙被外男夺走,意味着什么?

他若是真闹上公堂,拿着我的罗裙当作凭证,肆意污蔑我名节、败坏我清白,不需他动刑、不需他定罪。

只需市井流言四起、百姓议论纷纷,仅凭世人唾沫,便能彻底毁了我一生名节,毁了我们整个郦家所有女儿的名声!

六娘浑身一震,手中镰刀哐当落地,泪水汹涌而出,再也说不出一句倔强的话,只剩满心绝望与愧疚。
母亲和琼奴也红了眼眶,默默围拢过来,人人面色凝重,满心惶恐无助。

三娘……那我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真的……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你低头看着满地滚落、寒光细碎的珍珠,指尖微微发颤。
心底藏着无尽的不甘、无尽委屈、无尽愤懑。
你从未害人、从未惹事,谨守本心、安分经商、勤恳度日,可偏偏身在底层商户,无权无势、无依无靠,一朝撞上滔天权贵,便只能任人拿捏、任人欺凌、任人肆意拿捏命运。
可你不能慌,不能乱,不能倒下。
你是家中最沉稳通透的人,你一垮,全家便彻底无路可走。
大家先稳住心神。

事已至此,慌乱无用、冲动无用、哭诉无用。

三日时间,不长不短。

我们无路可退,只能静思对策!

四福斋内愁云未散,姐妹几人围坐一堂,人人心头悬着杨家逼妾的死局,个个束手无策、忧心忡忡。
你端坐席间,脊背挺直,双手交叠于膝上,连衣褶都未曾乱过半分。抬眼时,眸底没有半分慌乱或犹疑,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你坐在那里,看似什么都没做,但万全的破局之法,已经在你心里走完了全程。
与此同时,范府之内,二娘万般焦灼,终究不敢隐瞒,将杨家恶行、杨羡挟私报复、贪色逼妾、强夺罗裙、三日逼婚的始末,尽数告知范良翰。
范良翰闻言勃然变色,心知此事已是灭顶之灾,半点耽误不得,当即快步策马,直奔潘楼寻柴安求助。
潘楼雅间内,柴安正凭窗闲坐,目光常常习惯性落向街对面的四福斋,心底隐隐牵挂。
忽见范良翰神色仓皇推门而入,不等落座,便对着他深深连揖数礼,语气恳切万分。

哥哥!大事危急!郦家大祸临头!

昨日中秋长街争执之后,杨羡怀恨在心,今日蓄意上门栽赃,谎称遗失百颗贡珠,借机寻衅,实则只为报复当日受辱。

可他一见三娘容貌,顿时色心大起,抛开珠事不谈,强行逼三娘为妾,还蛮横夺走三娘贴身罗裙当作定亲凭证,扬言三日之后必上门迎娶。

杨家势大,宫中有人,汴京无人敢拦、无人敢断此案!

哥哥,还请你千万设法周全,打消杨羡恶念,保全三娘清白,保全郦家满门!
柴安听罢,心口骤然一沉,心头所有闲散尽数散尽。一想到你这般傲骨通透、心高气洁的人,要被纨绔权贵肆意拿捏、强逼为妾,他胸中怒火与担忧瞬间翻涌而起。
他一言不发,端起案上凉茶,仰头一饮而尽,茶味清苦入喉,压不住心底焦灼,起身便要直奔四福斋护你。
范良翰见他应声出手,满心感激,连忙拱手。1
这杨家也太霸道了吧

多谢哥哥仗义相助!弟弟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