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母亲立在原地,浑身冰凉,手足发僵。
她活了大半辈子,经商处世素来坦荡磊落,何曾遇过这般蛮不讲理、仗势欺人的泼蛮权贵。
她心里清清楚楚,绝不可能把自家女儿推出去受辱顶罪,可面对滔天权势,她竟是半点法子都没有,满心皆是无力与绝望。
角落里,琼奴手里紧紧捧着二姐姐亲手为你缝制的崭新罗裙,吓得浑身发抖,小脸惨白,死死咬着唇,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怯生生缩在一旁,半点不敢动弹。
你原本静静立在里间帘后,将门外所有对话、所有威逼胁迫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
你听得清清楚楚,此人根本不在乎所谓珍珠遗失,从头到尾,都是为了报复昨日石桥所受的屈辱。他今日登门,就是蓄意寻衅、仗势压人,意图折辱郦家、拿捏你们姐妹。
你心知母亲为难,更知六娘年幼冲动、性子刚烈,若是让六娘出来,以她的脾性,必定宁死不屈、硬碰硬冲撞权贵,届时只会落得更惨的下场,彻底断送全家生路。
你不愿母亲两难,更不愿姐妹遭难。
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与怒意,隔着帘幕缓缓出声。
敢问衙内,口中所要寻的人,究竟是哪一个?

话音落,你抬手掀开帘幕,缓步走了出去,手中静静握着昨日中秋那日戴过的帷帽,身姿温婉沉静,眉目清宁,看似柔弱,却自带一身坦荡风骨。
杨羡闻声抬眼,目光直直落在你脸上。
看清你容貌的刹那,他骤然一怔,眼底的戾气与阴狠瞬间凝滞。

他原以为昨日咬伤自己、当众戏耍他的,不过是寻常市井粗陋小丫头,本是满心怒意,只想上门找茬泄愤、狠狠教训一番郦家。
可此刻亲眼见你身姿绰约、眉眼如画、清雅绝尘,宛若月下天仙,瞬间色心大起,所有报复的心思,尽数变成了轻薄歹念。
他直勾勾盯着你,眼神放肆又贪婪,从头到脚细细打量,唇角渐渐勾起一抹玩味又轻薄的笑意。
一旁的琼奴吓得急忙上前拽住你的衣袖,声音发颤。

三娘!别出去!千万别跟他搭话!
你母亲更是急得红了眼,快步上前推你往后躲。

谁让你出来的!快回去!

快回里间!不要出来惹事!
你轻轻抬手,将母亲微颤的手背稳稳按在膝上,指尖微凉,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母亲身子一僵,抬眼望你,你微微颔首,目光未移,依旧立在原地,脊背挺直,裙裾垂落如常,连呼吸都未曾乱半分。
你抬眸看向杨羡。他正怔在原地,一手还悬在半空,像是刚要拍案,却被你这不躲不闪、不卑不亢的眼神钉住了。
你唇角微动,似笑非笑,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人耳中。
怎么?衙内方才气势汹汹寻人,如今见了人,反倒不语了?

莫非衙内要寻的并非奴家?

若是认错了人,便是奴家误会,或是衙内寻错了门户。

你心思通透,瞬间看破人心。
你清楚知晓,今日无论出来的是你还是六娘,他都不会善罢甘休。他本就是蓄意找茬,如今见你容貌绝色、气质清雅、谈吐沉稳聪慧,反倒更想将你拿捏在手,以此牵制整个郦家,彻底拿捏你们一家人的命脉。
杨羡回过神,眼底满是势在必得的轻薄笑意,笃定开口。

没错,就是你。
你母亲听得心头巨震,又气又急,声音发抖。

杨衙内!你到底想怎么样!
杨羡收了脸上的玩味,语气霸道蛮横,抛出了他最终的险恶算计。

你这女儿,当众咬伤朝廷勋贵,又指使乞儿扒我衣衫、毁我体面、坏我清名,罪过不小。

依律论罪,轻则杖责流放,重则以死谢罪。
他微微抬下巴,一副宽宏施舍的模样,语气轻佻。

不过本官念在她年少无知、容貌难得,也念你们郦家孤儿寡母谋生不易,不愿赶尽杀绝。

我可以既往不咎,唯一条件……让你女儿入我杨家,做我的妾室。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你母亲如遭雷击,浑身僵立原地,满眼难以置信,整个人彻底懵住。
你心底骤然燃起滔天怒意,只觉此人无耻卑劣、狼子野心,可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沉静无波,分毫不露慌乱。
杨羡抬手,将手中整袋珍珠狠狠倾倒在地,粒粒圆润珍珠滚落满地,四散滚动,他随手将空锦袋丢在一旁。

这些珍珠,便算作我杨家下的定礼。此事,就此敲定。
你母亲气得浑身发抖,正要上前怒斥争辩,你立刻伸手死死拉住她,侧身挡在母亲身前,压低声音、急促却冷静地附耳提醒。
娘!冷静!您忘了二姐姐昨夜说的话?

杨家背靠宫中杨美人,权势滔天,稍有不慎,便是全家大祸!万万不可冲动!

杨羡生怕你们母女反悔,目光骤然落在琼奴手中紧紧抱着的、二姐姐亲手为你缝制的红色罗裙上。
他眼中精光一闪,上前一步,粗鲁蛮横地一把抢过罗裙,攥在手中。
他捏着柔软裙身,笑得轻浮又笃定。

空口无凭,难以作数。

这罗裙,便当作你应允婚事的信物。

三日之后,我杨家必准时送来彩礼茶果,上门迎娶。

娘子,你可要好生等着我。
说罢,他又色眯眯地深深看了你一眼,带着满眼底的调戏与势在必得,方才领着一众仆役,浩浩荡荡扬长而去。
喧闹散尽,门口终于恢复安静,只余下满地散落的珍珠,狼藉不堪,像极了此刻支离破碎、风雨飘摇的郦家。
琼奴红着眼眶,紧紧攥住你的衣袖,声音哽咽无助。

三娘……这可怎么办啊……我们该怎么办……
你母亲脸色惨白,心口阵阵发疼,颤声开口。

我这辈子从没见过这般无耻蛮横的纨绔子弟!

别说一袋珍珠,就算是金山银山摆在眼前,咱们也绝不能应!

我女儿清清白白,绝不做他人妾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