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集

时序缓缓推移，几日安稳经营过后，便迎来了汴京的中秋佳节。汴京城内桂香漫巷，户户备下节物，街市上人声熙攘，一派盛世盛景。后厨之中热气蒸腾，你带着几位姐妹揉制月饼，莲蓉、枣泥、五仁、桂花蜜各色馅料一一备好，案板之上整齐码放着待入笼的饼坯，人人手上不停，打理着点心铺的中秋营生。

母亲系着粗布围裙，一边清点物料一边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期许。

她话音尚未落定，一旁的张妈妈正蹲在木盆边刷洗青蟹，那螃蟹猛地蹬足滑脱，“啪”地砸在青石地面上，横螯挥舞，惊得满屋子人皆是一颤。

你连忙上前半步，柔声叮嘱。

众人手上不停，随口闲谈着汴京本地中秋的风俗，笑语不断。白日空闲时分，你们一同收拾前堂铺面，母亲采来新摘的金桂与秋菊，错落摆在柜台、窗沿，素绢小灯悬在檐下，小小的铺子被装点得清雅喜人，众人心中都满怀期待，等着宾客上门。

各式月饼、时令糕食尽数备妥之后，你独自走到前堂，目光落在墙面悬挂的吴道子真迹上，心神不由得掠过此前和柴安几番博弈拉扯的旧事。来往游人繁杂，磕碰污损皆有可能，你便上前，打算将这幅画卷起妥善收存。

你的手刚搭上画轴，母亲快步上前急忙阻拦。

你转过身，语气温婉从容，细细向母亲剖析其中盘算。

母亲闻言，眼睛骤然一亮，连连颔首赞叹。

你听见母亲打趣的话语，唇角漾开浅浅笑意。

说着伸手，想要接过你已经捆扎妥当的画卷。

你下意识往后微退，将画卷护在身后。

母亲眼底藏着狡黠的笑意。

母亲却不肯松口，侧身躲闪，将画卷藏在背后，半是赌气半是玩笑地说。

你连忙上前想要取回画卷。

争执之间，街外忽然传来一阵阵喧闹鼓噪，人声一浪高过一浪，热闹得惊人。你与母亲、姐妹们都暂时搁置争执，一同走到铺门前向外张望。

街对面的潘楼修葺一新，装点得富丽堂皇，声势格外壮观。潘楼的人手早早备好了木布牌，高大的巡酒车停在街心，车架顶端立着长长的木杆。柴安身姿挺拔，足尖轻点，借着轻功轻盈跃上巡酒车，抬手稳稳将布牌悬挂在杆头。墨笔大字清晰醒目：潘楼酿酒，汴京第一。

沿街围观的百姓纷纷拍手喝彩。

周遭众人纷纷附和，接连追问酒品好坏。

柴安立于车台之上，声音清朗，传遍周遭街巷。

身侧的范良翰与梁俊卿立刻连声附和。

街边一众年轻郎君闻声瞬时沸腾，此起彼伏呼喊着卢燕燕的名字。卢燕燕缓步登上宽大的巡酒车，车中安放一口巨瓮，盛满新酿美酒。她手执长柄酒勺，轻轻舀起酒浆向外挥洒，醇厚酒香随风漫开，萦绕整条长街。

巡酒车缓缓前行，范良翰、梁俊卿伴在车侧随行，两旁仆役手捧酒盏，不停分给沿路百姓试饮，丝竹鼓吹紧随车后，仪仗隆重，热闹非凡。

你立在自家铺子檐下，望着这般盛大的市井盛景，心底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惊艳。

身侧五娘、六娘凑在一起，小声低语。

经潘楼这般声势浩大的造势，原本打算来四福斋的路人尽数被吸引过去，你们的铺面门前一下子冷清下来。乐声在前，酒车居中，人流尾随在后，整条长街的目光都被牵动。你心中已然了然，今日很难再有客人登门。

这是你们举家迁来汴京后的第一个中秋，这般盛大热闹的场面，从前在洛阳从未见过，连你心底都隐隐生出几分想要沿街逛逛的心思。

对面潘楼之内宾客云集，达官显贵、富商巨贾、寒门书生络绎不绝，座无虚席。

四娘望着对面恢弘的景象，轻声感慨。

众人的注意力都落在街面热闹光景与冷清的生意之上，没人留意小五、小六悄悄取了帷帽，趁着众人不备，偷偷从侧边溜出了铺子。

潘楼队伍之中，德庆侍立在柴安身侧，笑着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