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集

天朗气清，城外相国寺的香火一日盛过一日。街巷闲谈之时，你便留心记下一桩要紧事——潘楼柴家的主母柴大娘子，每逢斋日必会亲自来相国寺上香。柴家家资雄厚，柴安年少持家，是汴梁城里数一数二的富商，唯独终身婚事迟迟未定，柴大娘子日日悬心，四处求神祈愿，一心盼着儿子能觅得一位书香门第的淑女。

前些时日，柴安暗中设下圈套，哄骗你母亲买下虚价古琴，平白诓走家中一百八十贯积蓄。他好似执棋的高人，居高临下，把你们初到汴京的郦家当作需要敲打提点的棋子。

此事你不曾歇斯底里去闹，只暗暗打定主意，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柴安亲身体验一番落入圈套的滋味，挫一挫他那万事尽在掌握、目无旁人的姿态。

这日正是相国寺的斋日，一早你便同母亲、春来、张妈妈四人，乘着寻常布轿出城。为了不惹人注目，一行人没有直接去往寺前主道，寻了山门侧边一处老槐树下的廊檐藏身，此处视野开阔，山门落轿、香客上山的动静尽收眼底，旁人却不易留意到你们。

母亲攥着袖口，身子微微绷紧，目光紧紧盯着山门方向，屏息等候。不多时，一顶青缎帷幔、仆从环伺的精致轿子稳稳落在寺门前。

母亲身子一震，连忙侧过头看着你。

你目光落在那刚落轿、正整理衣料准备入寺的柴大娘子身上，语气笃定，好叫母亲安心。

母亲听完，长长吁了一口气，眼神慢慢坚定下来，抬手理了理衣襟。

母亲应下，抬脚走出廊下，汇入往来的香客人流，顺着上山的主路缓步前行，一路随着旁人躬身叩拜，姿态恳切虔诚。

走到山道人流最稠密的地方，她停下脚步，双手合十，抬眼望向大雄宝殿的方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遭香客听清，一遍遍感念出声。

这一声声诚心感念，果然顺利吸引了不远处正要上山的柴大娘子。柴大娘子脚步顿住，侧目望向你母亲，眼底带着几分好奇。

时机正好，身侧的张妈妈适时上前，刻意抬高了几分声调，爽朗开口，供周遭众人听闻。

柴大娘子身侧贴身丫鬟听见这话，立时上前半步，带着几分审慎，轻声发问。

这话带着市井鲜活气，反倒褪去刻意造势的刻意感，听着格外实在。

柴大娘子站在后方，神色怅然，低声对着身边侍从感慨。

丫鬟领命，快步上前伸手拉住正要佯装离去的张妈妈，恳切挽留。

张妈妈故作为难，摇了摇头。

丫鬟不肯松手，执意追问，又悄悄取出一袋银钱，塞进张妈妈手里。

张妈妈低头看了看钱袋，含笑收下，压低声音，只做私下密语的模样。

丫鬟满眼惊诧，脱口而出。

张妈妈缓缓接续，精准切入预先想好的说辞。

这番话句句戳中柴大娘子心中最大的心事。她笃信功德之说，一心盼儿子早日成婚，听完之后再无半分疑虑，只当是难得的天赐机缘。她当即吩咐仆从取出一百八十贯银钱，心甘情愿捐出，用来修葺道院，只求福报落地，明年柴安能够觅得良妻。

一百八十贯，不多不少，正是先前柴安算计走你家的数目。

一切尘埃落定，柴安尚且一无所知。你立刻吩咐春来。

春来领命，快步下山进城打探。约莫半柱香的功夫，春来匆匆折返。

春来挑帘进来时，你早已端坐在轿中。你微微侧首，声音轻淡却利落分明，对着轿外沉稳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