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夫应声落步,布轿平稳前行,一路直入汴京主城,稳稳行至十里长街正中。你不避人、不绕路,直接吩咐轿夫横轿停驻,硬生生拦死前方通行的官道。
前路疾驰而来的骏马骤然被阻,前蹄高高扬起,猛地刹住步伐,马身剧烈一晃。
德庆立刻从后侧快步踏出,眉头紧拧,面色凌厉,上前一步厉声喝问,声色尖锐,带着高门侍从惯有的盛气凌人。

何处来的轿子!不知官道规矩,竟敢拦断主路,阻我家郎君行路?

速速挪开!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春来寸步不让,立在轿前,脊背挺直,神色坦然,不卑不亢应声回怼。

官道为公,通行天下,并非柴家私路。

我家娘子在此等候多时,有正经要事当面请教柴大官人,事关两家纠葛公道,问清便走,绝不无理纠缠。

还请郎君驻足片刻。
马背上的柴安微微俯身,视线越过轿帘,落向密闭的布轿之内,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神色淡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审视。
他端坐马背,身姿挺拔矜贵,周身自带权贵子弟的清冷傲气,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线清润低沉。

轿中之人,可是郦三娘?
你抬手,指尖轻推轿窗木格,窗扇缓缓敞开。清风掠过眉眼,你抬眸直视马背上居高临下的男子,神色平静无波,不怯不避,目光坦荡相对,字字清晰,落落大方。
正是我。

你微微抬眼,直视他眼底,开篇便直入正题,没有半句虚言铺垫。
柴大官人,今日我拦路,不为市井胡闹,不为私怨纠缠,只为一句公道。

我今日当着长街众人的面,好好问你几句,还望郎君坦诚作答。

柴安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笑意不温不火,却藏着几分棋逢对手的玩味,他微微颔首,语气慵懒从容。

三娘尽管问。我柴安行事,光明磊落,无不可对人言。
你看着他坦然自持的模样,眼神澄澈坚定,一字一句缓缓问道。
我郦家自迁居汴京以来,安分守己,诚信营生,从未主动招惹柴府分毫。

请问郎君,过往时日,我郦家可有半分对不起柴家之处?可有与你结下仇怨?

柴安垂眸望你,目光淡淡扫过你清冷的眉眼,语气笃定干脆。

不曾。往日无仇。
你继续追问,步步紧扣,不留半点模糊余地。
近一月之内,我家中老小、商铺伙计,从未与柴府之人、柴家产业发生半句争执、半分冲突。

请问郎君,近日之内,你我两家,可有新生嫌隙、可有新的过节纠葛?

柴安眸光微动,静静凝视你,依旧从容作答。

亦无。近日无怨。
你指尖轻轻收紧,眼底依旧平静,话语却骤然加重分量,层层递进,直击要害。
好。往日无仇,近日无怨,素无亏欠,素无争端。那我便要好好问问郎君!

既然我郦家从未冒犯于你,从未亏欠于你,从未招惹是非,碍你半分利益。

你为何要暗中布局,授意手下古玩店掌柜,刻意设下古琴陷阱,蓄意诓骗我年迈母亲?

这对峙看着好带感啊
你目光稳稳锁在他脸上,句句属实,字字落地有声。
我母亲半生勤恳,忠厚纯粹,不懂商贾诡诈,不识市井人心险恶。

她只是想安稳置业,为家中积攒薄产,为姊妹留存嫁妆。

却被你布下的局层层套牢,倾尽家中一百八十贯全部积蓄,尽数落入你设下的圈套之中。

郎君天资卓绝、心思缜密、精通商道、洞悉人心,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市井骗局、商贾手段。

你明明知晓我家初来乍到、根基薄弱、无人帮扶、不懂深浅,却依旧选择主动出手、刻意算计、步步拿捏。

你微微抬眼,语气坦荡,不悲不怒,只论对错公道。
我只想问郎君一句,你这般刻意欺凌弱小、算计安分人家、掏空普通百姓家底的做法,究竟何意?究竟何来的道理?

柴安听完你的一番质问,不仅没有半分愧疚愧色,反倒眼底的玩味愈发浓重,他轻轻晃了晃垂在身侧的手,唇角笑意更深,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执拗与辩驳。

三娘倒是好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字字句句,都将自己摆在全然无辜的位置上。

你只论你家吃亏受损,却为何偏偏不提前因始末?
郎君不妨直言,所谓前因,是何缘由?

柴安微微俯身,视线更近,目光直直望进你的眼底,带着几分对峙的较劲。

此前,你郦家,刻意戏耍、捉弄我的嫡亲表弟范良翰。

百般打趣、刻意拿捏、戏耍玩弄,将我范家人戏弄得团团转,沦为旁人笑柄。

皆是同辈年少,皆是亲友至亲。你郦家女子可以肆意戏耍我柴家亲友,为何我身为表兄,为自家亲人讨回一局,便成了刻意算计、欺凌弱小?

三娘这般双标,未免太过偏颇。
你闻言,不恼不躁,反而浅浅一笑,笑意清淡通透,字字拆分对错、厘清亲疏边界,句句有理有据,碾压式回怼。
原来郎君今日所有算计、所有欺瞒、所有掏空我家家底的举动,归根结底,只是为了替表弟讨一场玩笑的输赢颜面。


不然?亲人受戏耍,我自当撑腰。
你抬眸直视他,语气清亮锋利,句句戳中关键。
郎君怕是分不清至亲情爱与外人算计的天壤之别。

我二姐姐与范郎君,早已结为连理、共结发妻,是天生注定的一家人。

一家人之间,闺中打趣、儿女嬉闹、暧昧拉扯、试探逗趣,是风月温情,是情人间的小打小闹,无伤大雅、无损根基、无涉钱财、无关对错。

这般亲昵玩笑,岂能和你这等外人蓄意布局、谋夺家财、欺辱长者、掏空人根基的阴私算计混为一谈?

你眼神坚定,句句坦荡。
家人嬉闹,是温情趣味;外人骗财,是人心险恶。

郎君聪慧通透,不可能看不透这层道理,不过是刻意找借口,执意要拿捏我郦家罢了。


亲疏之别,在我柴家,从来不止嫁娶至亲。

范良翰是我母家嫡亲表弟,自幼一同长大,情同手足,是我实打实的自家人。

自家人被外人肆意捉弄戏耍,丢尽颜面,我身为兄长,若是视而不见、置之不理,便是怯懦无能,便是愧对亲友。

我不过是顺势扳回一局,让你们郦家知晓分寸、懂得敬畏,何错之有?
郎君这不是敬畏分寸,这是仗势欺人。

以毁人根基、破人家业的代价,换你一场亲友颜面、一场输赢博弈,这般格局,当真配不上郎君盛名。

这对峙看得人直呼过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