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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集

五福临门:安然若许

夜色深沉,汴京街巷早已熄了喧嚣。

四福斋前后院灯火尽灭,阖家姐妹连日操劳新店开张,皆是疲惫不堪,早早沉沉睡去。后院厢房寂静无声,唯有月色穿窗,落得一地清浅霜白。

唯独主屋娘亲的房内,断断续续、压抑崩溃的呜咽哭声,一声一声刺破深夜寂静,闷闷沉沉,透过木门缝隙传了出来。

声响细碎又绝望,夹杂着几声压抑的抽泣、细碎的磕碰动静,在漆黑深夜里听得人心头发慌。

你本就浅眠,心思素来缜密沉静,今夜无事辗转,迟迟未沉熟睡。听得这异样动静,心头瞬间一紧,即刻清醒过来。

你披起单薄外衫,趿着软底布鞋,发丝松散垂落肩头,步履轻缓,循着哭声快步往主屋走去。

夜里寒凉,晚风穿廊,冻得衣衫微微发凉。

你尚未推门,屋内崩溃的哭声愈发清晰,听得人心慌意乱。

不多时,隔壁厢房的大姐、四娘、五娘、六娘也陆续被哭声惊醒,个个披着松松垮垮的外衫,发髻散乱、睡眼惺忪,皆是一脸慌张,匆匆赶了过来。

几姐妹站在门外,彼此对视一眼,皆是满心忐忑不安。

大姐寿华抬手轻轻推开房门,屋内昏暗,只留一盏将熄的残灯,灯火摇曳,映得娘亲颓然跪坐在地,双肩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捂着脸,哭得肝肠寸断、悲痛欲绝。

地上散落着几片纸页,皆是先前的契约单据,早已被她揉得皱烂不堪。

看着娘亲这般模样,众姐妹瞬间慌了神。

四娘连忙上前半步,急声轻唤。

康宁
康宁

娘!您怎么了?

康宁
康宁

深夜三更,您怎么独自在此哭泣?出什么事了?

五娘也跟着附和,满脸焦急。

好德
好德

是啊娘!好好的,怎么突然哭成这样?您别吓我们!

你缓步上前,裙裾微动,停稳在娘亲身侧。你微微屈膝蹲下,伸出双手,稳稳托住娘亲不住轻颤的肩头,掌心隔着衣料传递着温热与力道。

安若

娘,您别只顾着哭。到底发生了何事?

安若
安若

您慢慢说,天大的事,有我们姐妹几人一起担着,万事都能商量。

安若

娘亲埋首痛哭,胸腔剧烈起伏,一时悲痛攻心,喉头哽咽堵塞,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一句话也说不完整,只反反复复、喃喃泣念。

郦母
郦母

嫁妆……我的嫁妆……

四娘听得一头雾水,连忙追问。

康宁
康宁

娘?嫁妆怎么了?咱们的嫁妆不都好好存着吗?

六妹虽年纪最小,心思却最通透机敏,此刻站在一旁,骤然反应过来,睁大眼睛脱口而出。

乐善
乐善

我知道了!是不是前几日柜上高价收的那把冰清古琴?

她快步上前,看着娘亲惨白绝望的脸色,声音微微发颤。

乐善
乐善

娘,您日日守在铺中,日日盼着那预定的豪客上门取货,盼了一日又一日,迟迟不见人影……

乐善
乐善

您、您该不会是被骗了吧?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娘亲最后的隐忍。

娘亲猛地抬头,泪眼婆娑,满脸绝望悔恨,失声痛哭。

郦母
郦母

是!我被骗了!彻彻底底,被人骗得干干净净!

屋内瞬间一片死寂,只剩她撕心裂肺的哭声回荡。

你掌心轻轻安抚着她的后背,眸光沉静,语气平稳发问。

安若

娘,您花了多少银子收的这把琴?

安若

众姐妹全都屏息凝神,怔怔看着娘亲,心头隐隐升起不好的预感。

娘亲指尖颤抖,抬手比出一个数字,嗓音抖得不成样子。

郦母
郦母

一……一百……

五娘闻言,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双眼微微睁大,满脸皆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她忍不住脱口而出。

好德
好德

一百贯?!

好德
好德

这汴京城里,纵是名家亲斫的绝品古琴,市面上顶破天也就一二十贯的价钱。

好德
好德

谁会傻到花整整一百贯去买一把琴?这分明是被人下了套啊!

娘亲听闻这话,哭得愈发凄惨,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肉,字字泣血。

郦母
郦母

不是一百贯……是一百八十贯!

一百八十贯啊!!

这四个字落下,满屋姐妹瞬间全员僵住,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的震惊。

康宁
康宁

一百八十贯?!

大姐寿华脸色瞬间惨白,身子微微一晃,心头彻底凉透。

这段时日四福斋日日客满、夜夜操劳,起早贪黑、苦心经营,辛辛苦苦赚来的所有流水积蓄,再加上当初变卖洛阳田宅、盘缠开店的仅剩余银,全家所有家底,尽数在此,一分不剩!

六妹睁圆双眼,满脸不敢置信,又急又心疼,高声说道。

乐善
乐善

娘!您平日里最是节俭!

乐善
乐善

上次我求您给我买一支一百八十五文的银簪子,您都嫌贵舍不得,百般推脱!

乐善
乐善

如今您竟敢一口气,花一百八十贯买一把来路不明的琴?!

娘亲泪如雨下,满心悔恨、自责、不甘交织在一起,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断断续续哭诉。

郦母
郦母

是廖掌柜!都是那廖掌柜蛊惑我!

郦母
郦母

他带了一群人来铺中演戏,一群人围着争抢,人人都说那冰清琴是稀世雅物、价值连城、千金难求!

郦母
郦母

他们拿出来现成的契约,说早已有人预付定金,豪客愿意足足出三百贯高价收购!转手便是一百多贯的纯利!

郦母
郦母

我一时昏了头,眼花耳热,被他们说得心潮浮动,脑子一片空白,什么规矩、什么忌惮全都忘了!

郦母
郦母

我想着多赚些银钱,多给你们姐妹攒些丰厚嫁妆,让你们日后出嫁,能体面风光、不受婆家拿捏!

郦母
郦母

我一时贪念作祟,鬼迷心窍,张口就应了价!

郦母
郦母

那是咱们全家的活命钱、是你们所有人的嫁妆、是咱们在汴京立足的根本!

郦母
郦母

那些天杀的骗子!哪里是做生意!分明是揣着刀子来挖我的心、割我的肉!一刀一刀,把我逼得无路可走!

她字字泣血,悔恨得几欲晕厥。

郦母
郦母

我日日盼、夜夜等,守着铺子从早到晚,盼着那豪客上门,盼着能给你们多挣些家业!

郦母
郦母

可等来等去,人影全无!廖掌柜也彻底消失、不见踪迹!

郦母
郦母

我这几日夜里闭眼,便是满心后悔,一刀一刀剐着心口疼!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全家!

看着娘亲悲痛崩溃、几欲瘫倒的模样,你心头酸涩难忍,伸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动作温柔沉稳,无声稳稳安抚她所有崩溃与绝望。

你性子素来清冷温和,不吵不闹、不怨不责,只是轻声缓语安抚。

安若

娘,您别这般自责。您一心为我们姐妹筹谋,心意从来没错。

安若
安若

是人心险恶、圈套太深,怪不得您。

安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