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安落座,眸光始终牢牢锁死屏风方向,沉声开口试探。

你喜欢哪个?
范良翰毫无城府、坦荡直白,扫过三名女子连连叹气。

唉!说实话,她们三人容貌虽各有姿色,可任凭谁,都远远不及我娘子半分好看!
话音一转,他满脸憋屈无奈。

可母亲执意如此!母亲说此事关乎男人脸面、夫纲尊严,若是我一味退让、事事依从娘子,便是夫纲不振、惹人耻笑!

母亲此番非要为我纳妾,就是要压一压娘子的气焰、立一立我的夫纲!
二姐听着这番蠢话,唇角极淡勾起一抹了然浅笑。
你隐在屏风之后,将范良翰这番言行尽数看在眼里、听在耳中,心底暗自了然。
范良翰终究是天生软耳根,毫无自己的主见。旁人稍加撺掇、几句挑唆,他便轻易动摇,别人说什么便信什么、别人教他怎么做便怎么做。心智单纯愚钝,极易受人摆布、任人拿捏,向来挣脱不出旁人的掌控,今日这般优柔寡断、随人牵引的模样,早已是常态。
厅中,柴安语气骤然沉凉,字字暗藏警示。

我怕……
范良翰茫然抬头。

哥哥你也怕?
柴安目光死死盯着你的藏身之处,一语道破表层假象,却终究看不透深层真局。

我怕你夫人今日设下的,是一场鸿门宴。你今日踏足的,是旁人精心布好的鬼门关。
范良翰连连摆手、全然不信,一脸天真笃定。

不能!绝对不能!

我家娘子向来信守承诺、言出必行,答应之事从不反悔、从不欺瞒于人!
柴安看着他无可救药的单纯愚钝,语气愈发深长、带着怜悯。

范良翰,你且看清楚、想明白。今日之娘子,早已不是昨日之娘子。

这平静表象之下,早已暗藏汹涌风波、魑魅魍魉。你这一步,是刚出虎口,又入狼窝。
他句句点破二姐的浅层算计,却半点未曾料到,整场闹剧根本不是二姐的算计,是你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障眼局。
柴安自以为洞悉一切、清醒通透,语重心长拍了拍范良翰的肩膀。

好兄弟,你睁眼看透、想通透。

想要长命安稳、阖家安宁,便休得纳妾、休生事端。
话音落下,他骤然敛去所有温和,声线冷厉高昂、带着被戏耍的愠怒。

你房中私事,本与我毫无干系!

你竟敢用生死大事扯谎诓我、戏耍于我!往后再敢如此,我定打断你的腿!
言毕,柴安拂袖起身、大步朝外走去,身姿决绝。
范良翰大惊失色、连忙追赶阻拦,却终究拦不住分毫。
柴安彻底走远,范良翰瞬间变脸,对着二姐温顺至极、全然没了方才纠结。

娘子!我此生有你一人足矣、万事足矣,再无半点奢望贪念!

快快让她们回去!都回去!
说罢,他如释重负,屁颠颠一溜烟匆匆跑离正厅。
厅中只剩媒婆与三名雇来的女子愣在原地。
媒婆佯装气恼抱怨两句,随即收起演戏姿态,凑近二姐笑意盈盈邀功。

二娘子,老身这场戏演得可还算逼真稳妥?

如今事已办妥、戏码落幕,您看……
二姐了然,不多言语,取来备好的银钱尽数交付,遣散所有人等。
待厅堂彻底空无外人,你才从容淡然地从雕花屏风后缓步走出,神色沉静通透、眼底胸有成竹,不见半分慌乱。

三妹妹,方才当真凶险。

柴表哥心思太过缜密、洞察力极强,他已然看穿屏风藏人、识破这场假局,差一点就彻底毁了我们全盘谋划。
你轻轻摇头,唇角噙着笃定淡笑。
二姐不必忧心,他看穿才好,这正是我想要的结果。

他生性自负多疑、最爱掌控全局、插手旁人闲事,今日让他看破这场妇人小局、自以为智胜一筹、洞悉所有风波,他便会心生轻视、彻底松懈。

在他眼里,我们姐妹不过困于后院琐事、深陷内斗纷争,无暇顾及铺面生意、无力与他抗衡。

他会彻底放下戒心,不再紧盯我们的茶肆整改、不再刻意制衡打压我们的生路。他赢了这场假局,便会彻底输掉最后的真局。


原来如此。那我们真正的后手……真娘那边,已然就绪?
你眸光清亮、笃定万分,缓缓道出全盘终局。
早已万全就绪。

我早已暗中查清明细、步步布局,寻得真娘、摸清她所有身世底细。

真娘本是建州士族官宦之女,父祖皆为朝廷士人、曾任县令,六年前家父任上亡故,她随母投亲途中遭人拐骗,被迫落入妓籍、沦落风尘卖唱求生,身世清白却命途凄苦,身不由己坠入尘埃。

我安排她伪装成寻常落魄卖唱女,日日在潘楼登台献艺,唱腔温婉、身姿楚楚、身世凄苦,专等心软多情、耳根极软的范良翰入网。

柴安今日被假局彻底迷惑、放松警惕,绝不会再费心干预范府琐事、紧盯我们动向。


姐夫最惜落魄佳人,必定会对才艺出众、柔弱可怜的真娘一见钟情、深陷情网,不顾所有人劝阻、执意要将她纳为妾室、接入范府。

你我皆知,士大夫最重门第风骨、士林清誉、家族名节。范家世代积善、恪守礼教、最惜家风颜面。

士族良家官女,礼法端正、出身清白,只可明媒正娶为正妻,绝不可屈身为妾。

一旦真娘入府拜见公婆、当众揭露士族孤女、被拐落难的真实身世,范父必然雷霆震怒。

他绝不容许范家做出辱没士族、欺压落难孤女、败坏门风、贻笑汴京士林的丑闻。届时必会重罚范良翰、当众斥退真娘。

如此一来,一劳永逸、彻底根除范府纳妾隐患,断了范母打压你的心思、绝了姐夫的纳妾念想,稳稳守住你在范府的正妻地位、立身根基。

外患柴安被假象蒙蔽、疏于制衡,内患范府自乱阵脚、自我消解。你们的茶肆整改完毕、新路铺开,自此不靠借势、不求于人、不被拿捏,凭手艺智谋、凭本心勤恳,自开生路、立足汴京。
二姐听完,满心敬佩、彻底心安。2
这局布得也太绝了吧

虚实互换、明暗嵌套、步步为营,三妹妹算尽人心、筹谋万里,当真无一疏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