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安死死压着四福茶肆的市井生路,垄断东街人流、拿捏商户规则,处处制衡、步步针对,就是想逼着你们无以为继、低头求人。
你看得透彻,若硬碰硬、专心打理铺面、深耕经营,只会被柴安死死盯防、层层打压,永无出头之日。
故而你布下双层连环绝局:
第一层为螳螂捕蝉、假意乱局——故意让二姐配合你演一场范府后院择妾争妒的闹剧,专门演给爱多管闲事、自负控局的柴安看。
你算准他多疑好事、最爱插手旁人棋局、自以为看破人心掌控一切,只要让他认定郦家姐妹只顾后院内斗、无暇顾生意,他便会彻底放松对茶肆整改、新店布局的警惕,不再针对性制衡打压。
这一场雇人择妾、媒婆演戏,从头到尾都是障眼假招、迷惑假象
而你真正的杀招,是第二层黄雀在后、釜底抽薪——你早已暗中摸底查清,寻得落魄士族孤女真娘,安排她伪装落魄卖唱女常驻潘楼,精准拿捏范良翰耳根极软、怜香惜玉、极易动情的软肋。
等他一见钟情、执意纳妾引回范府,再由真娘当众揭露士族官女被拐落难、清白身绝不屈身为妾的身世。
士大夫最重门第清誉、家风名节,范家世代积善,绝容不下纳落魄士族良女为妾的辱门丑闻。届时范父必然雷霆震怒、重罚范良翰,彻底断了姐夫纳妾心思,一劳永逸稳固二姐在范府的正妻地位。
外解柴安商业制衡,内稳二姐婚姻根基,一局双破、全盘盘活。
谋定而后动,这两日你们全员行动、双线并进、分毫未歇。
姐妹们分头走遍汴京大街小巷,逐一调研全城茶肆、糕点吃食、早市品类,吃透市井百姓口味喜好、消费习性,查清各大商户定价规则、揽客手段、同业制衡门道,将汴京市井营生法则摸得通透彻底。
铺面之中匠人连夜动工、叮叮当当不休,彻底推翻原本敞亮大通铺的市井格局,拆改墙体、分隔空间,打造一间间清幽独立的雅致小隔间。
旁人逐俗逐利、争抢廉价散客,你们独辟蹊径、走清雅私茶新路,彻底与潘楼喧闹低价的模式剥离,为后续破局重生铺好前路。
你身兼数任、全局统筹,一边盯紧铺面翻新、经营改局,一边稳步推进范府棋局,静待猎物入瓮。
潘楼二楼雅间,连日来柴安凭窗久坐,目光始终牢牢锁死对面闭门休整、只闻修缮声响的四福茶肆。
侍从德庆立在一旁,躬身回话。

郎君,近日常有无赖酒客醉酒放肆、寻衅闹事,纠缠楼中歌伎,轻薄无礼,底下伙计几番驱赶,总是赶不走,十分棘手。
柴安指尖轻捻茶盏,神色淡漠、法度森严,字字清冷规整。

传我的吩咐下去。楼里歌伎,不许聚于主廊檐面招摇迎客。

入阁侍奉,只许唱曲逗乐、安稳伴坐,恪守本分。客人们私底下举止不端、闹肆放肆,你们不必姑息、不必周旋,只管动手驱逐。

潘楼是正经风雅之地,歌舞助兴尚可,买欢寻乐,请另寻他处。

是,小的遵命。
柴安眸光再度落向你们紧闭的铺面,眸底藏着沉沉探究。

这般久了,对门竟是半点动静也无。

郎君一直在看对门茶肆?
柴安瞬间嘴硬否认,故作淡然。

我看的是白矾楼。
嘴上刻意撇清,视线却分毫未移,依旧死死凝着你们的铺面,片刻不肯松懈。

如今咱们潘楼独占全城早市客源,生意兴旺至极。

白矾楼东家定了规矩,每月初一十五酬谢宾客、大放福利,两日花销最多的贵客,还会赠予专属金旗一面,算是汴京极大的手笔风光。

反观对门,连日叮叮当当拆改不休,小的偷偷去看过,好好通透敞亮的大开间,非要隔成细碎小间,实在摸不透她们到底是何打算。
柴安眉峰微挑,好奇心更甚。

哦?
就在此时,一名范府小厮快步登楼、躬身行礼。

柴郎君!小人奉我家郎君之命,特地前来相请!

我家郎君有生死攸关的大事,恳请郎君拨冗移步范府一叙!
柴安心头瞬间警铃大作,多疑本性骤起,第一时间便揣测。

恐是有人刻意设局、引我入局。
可他终究自负过人,自认算尽人心、掌控一切,想看看你们闭门两日究竟藏了什么手段,思虑片刻,终究起身赴约。
范府正厅,气氛凝滞。
范良翰端坐侧位,神色心虚忐忑、坐立难安,手足无措全然没了主意。
柴安入厅落座,静待下文。
无人知晓,厚重雕花屏风之后,你早已静静藏身,将厅中所有动静尽数尽收眼底。
厅中,二姐端坐主位,神色平静无波、不露分毫心绪,静静看着媒婆领着三名提前雇好的贫家女子入厅。
媒婆满脸堆笑、卖力演戏,口舌伶俐地解说。

二娘子放心,这三位都是正经清白好人家的姑娘。

只因家中贫苦、度日艰难、难以为继,皆是自愿入府为妾,绝不纠缠滋事。

她们父母不求天价重金聘礼,只求女儿能入富贵人家、安稳享福。

规矩简单,每月上等粳米一石,为期两年。只立一条文书规矩——我家女儿入府只为侍奉,不为使婢、不近水火、不做粗活。

这般标致容貌,谁舍得让她们辛苦劳作?至于这两位,姿色略逊一筹,身价低廉,只需百贯便可入府。
二姐抬眸,神色淡淡,伸手指向容貌最出众的女子。

你,上前一步。多大年纪?平日可通乐艺、会唱曲吗?

哎哟二娘子您说笑了!若是个个都精通乐艺、能歌善舞,那可就不是这般身价、这般规矩了!

你们二位也快快上前,让娘子好好瞧瞧品性模样!
二姐语气清淡,不咸不淡吩咐。

不必多礼,为我斟盏茶吧。
一旁的范良翰全程茫然呆滞、傻傻端坐,完全不知今日这场闹剧究竟为何。
柴安静静旁观全程,眸底疑窦丛生,转头看向范良翰,语气带着几分讽意。

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生死攸关的大事?
范良翰瞬间慌神,死死拽住柴安衣袖苦苦哀求,慌乱无措。

哥哥!好哥哥!爹爹早就叮嘱过我,家中大事、进退抉择,凡事必先问过表哥你!

我这两日心里越想越不踏实、越想越害怕,夜里都睡不安稳!

你万万不能丢下我不管,今日一定要替我拿个主意,这妾,我到底是讨还是不讨?
柴安本就看穿些许蹊跷,看完这场荒唐闹剧,早已无意久留,起身便要拂袖离去。
可转身一瞬,余光骤然扫到屏风底下露出的一截素色裙角、秀气鞋履。
他脚步猛地顿住,眸底惊澜翻涌、心思百转,瞬间迟疑驻足。
傻乎乎的范良翰全然未察任何异样,只当柴安愿意留下为自己做主,大喜过望,连忙伸手将他按回座椅,殷勤招呼。

哥哥快坐!你最聪慧通透,定能帮我分清利弊、拿定主意!
柴安居然发现屏风后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