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料风波再起!
方才离去的小贼竟去而复返!
他大步上前,将方木果箱重重递回,满脸刻薄讥讽、姿态嚣张。

多谢娘子假慈悲!

这般粗劣乡俗烂果,粗糙寡味,怕是连佛门菩萨都懒得垂目收纳!

娘子看似行善积德,实则心性小气、格局狭隘!我看你家女儿个个貌若天仙,奈何家门眼界狭小、心性吝啬!

依我看,诸位小娘子纵使容貌绝世,家风眼界如此,来日也无人敢娶、无人珍重,终究难觅良缘!

这些俗果,你们自个留着受用!
言罢,他嗤笑一声,转身便要扬长而去。
四娘怒极,当即厉声呵斥。

你这混账无赖!知恩不报、反口辱人,狼心狗肺、毫无廉耻!
郦母气得浑身发颤,怒火翻涌,连声痛骂。

好个不识好歹的老东西!我心善饶你罪过、赠你善果、为你女儿积福,你反倒恶语伤人、肆意折辱!

气煞我也!我家女儿个个贤良貌美、品性端佳,岂会嫁不出去!一派疯言妄语!
众人连忙上前安抚。
人若无德,终无福缘。

我母亲心存仁善,赦你过错、予你恩惠,对你有脱困之恩。你不知感念福报,反倒恶言轻薄、折辱良善,可见心性鄙薄、德行亏欠,最是无品无德。

你随即柔声轻抚母亲脊背,细细宽慰,温柔耐心、句句宽心。
娘莫气。小人妄言碎语、市井薄词,不过耳旁浮风、转瞬即散,根本伤不到分毫、损不到半分福运。

我等心存善念、行止端正、积德积善,福报自在其身、安稳自在余生,从不在无知小人的轻薄口舌。

郦母听你一番通透宽心之言,胸中郁气缓缓散去,只是依旧余气难平。
古寺香火依旧袅袅,梵音沉沉。
一场市井风波,尽见汴京浮华之下的功利凉薄,也更显人心善恶、格局高低。
自相国寺风波归来,一行人折返落脚的客栈。
暮色漫入窗棂,屋中静幽幽的,你们一众姐妹团团围坐,齐聚内间软榻旁。你与四娘落座其间,将方才寺中遇贼、汴京厚嫁陋俗、市井凉薄种种见闻,一一细细说与众人听。
话音落尽,满室皆是轻叹。
郦母倚在软榻上,眉心紧蹙,一声声唉声叹气,眉宇间满是愁云,心绪郁结难舒。大娘寿华立在她身后,温柔抬手,细细替母亲揉捏肩头脊背,轻声安抚,眼底亦是忧心忡忡。一众姐妹听完始末,个个默然蹙眉,心头沉甸甸的,深知汴京立足之难、世俗风气之弊。
五娘、六娘年少气盛,听得满心愤懑。
五娘端起桌上凉茶一饮而尽,抬手将茶盏重重磕在桌案上,哐当一声轻响,满含怒气。

娘!您是不曾亲眼见过,汴京城里那些赁屋宅院,狭小逼仄如同鸽笼一般!

那般粗陋屋子,开口竟要五贯钱一月,简直是坐地起价、明抢豪夺!

依我看,这汴京根本待不得,不如速速收拾行囊,回转洛阳老家便是!
六娘立刻附和,语气满是无奈窘迫。

哪里还回得去?

家中良田尽数变卖,离乡之时,娘早已对着左邻右舍满口应承、大肆夸耀,说咱们郦家日后定居汴京、扎根京城。
汴京房租也太贵了吧

如今落魄折返,旁人定然嗤笑讥讽,咱们哪里还有半分颜面回乡?

六娘所言不假。

先前大堂哥被六娘震慑一番,至今卧病在床、不敢起身;二堂叔家中承重房梁都被拆去,家中乱象未平。

咱们此番离乡,本就是为躲避乡中纷争、避开族人纠缠,贸然回去,定然风波再起,实在避无可避。
六娘想起家中恶亲所作所为,心头怒火再起,愤愤开口。

那群势利恶亲,为争抢我家田庄产业,不惜截断家中水渠、任凭庄稼枯死田间,手段阴狠卑劣!

我不过略施惩戒、略加震慑,杀鸡儆猴、敲打一番罢了!

若非众人及时拦我,我定然好好教训他们一番,叫他们再不敢肆意欺辱我郦家!
郦母听得头疼不已,连连白眼,长长叹气,满心无奈。

六妹妹,平心静气,切莫动气伤身。
六娘闻言瞬间心虚,讷讷点头,不敢再多言语。
四娘见状连忙笑着打圆场,柔声宽慰郦母。

娘您莫恼,六妹早已立誓修身养性、收敛性子,往后定然改过沉稳。

身子康健最是要紧,您可千万别气坏了自己。
娘宽心。六妹素来耿直烈性,只是见不得家人受欺、恶人横行,心性本是护家向善,并非顽劣跋扈。

乡中无赖恶亲百般刁难、步步相逼,换做是谁,都难以隐忍退让。

经此一事,妹妹心中自有分寸,往后身在汴京繁华之地、礼教之乡,定然谨守分寸、端庄自持,绝不会再肆意冲动、惹是生非。

六娘立刻顺着台阶而下,连忙起身斟满一杯温水,双手递至郦母身前,撒娇软糯。

娘,喝水喝水。

先前对着那般蛮横无赖、势利恶亲,女儿一时气急失度,实属无可奈何。

往后踏入汴京京城,女儿定然收心定性、恪守礼教,踏踏实实做个端庄淑女。

往后便是旁人无端挑衅、当面折辱,朝我脸上啐唾,我亦能沉心静气、不言不动、淡然置之,绝不惹您半分忧心。
郦母心知女儿是故意哄自己宽心,无奈又宠溺地翻了个白眼,终究被她孩子气的模样逗笑,心头郁气散去大半。

如此便再好不过。

娘,依女儿之见,咱们不必费心赁屋奔波,不如暂且安居范府。

女儿身在范家,可朝夕尽孝侍奉,姐妹们同住一处,日后说亲议嫁,也能多几分体面便利,省去诸多周折麻烦。
屋内众人听闻,皆是轻轻叹气,各有顾虑,无人应声附和。
你闻言缓缓摇头,缓缓道出利弊。
二姐姐心意诚然孝顺周全,只是寄人篱下,终究难称安稳自在。

二姐夫心性不定、性情偏颇,经年积习,绝非朝夕可改。

日后家中再起纷争纠葛,娘身处其间,是厉声斥责,还是隐忍劝解?终究两难。


常言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寄居亲友篱下,纵是至亲骨肉,行事言语亦需步步谨慎、处处拘束。

久而久之,人心受限、腰杆难直,一言一行皆要看人脸色,难言坦荡立身。依女儿浅见,赁屋独居、自立门户,远比依附旁人、仰人鼻息安稳踏实。

五娘闻言两手托腮,眉眼含愁,满心焦虑。

可咱们坐吃山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啊!家中变卖田地所得银两,耗损极快,不出一年便会尽数耗尽。
汴京立足也太憋屈了吧

待到囊中羞涩、财资耗尽,咱们一家人岂不是要流落街头、沿街讨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