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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集

五福临门:安然若许

范府阁楼依宋式规制而建,青瓦朱栏、敞廊通风,廊下设木凳小几,是世家子弟闲坐纳凉、清谈消夏的僻静去处。

四下树影婆娑、蝉声细碎,无风自凉。

柴安端坐在廊边长凳上,身姿清挺如玉、气度端肃沉稳。

身侧的范良翰全然没了平日跳脱顽劣的模样,整个人软趴趴、毫无骨相,完完全全瘫靠在柴安肩头,黏黏糊糊、恹恹郁郁,一副受尽委屈、无处诉苦的模样。

一声声黏腻重复的呼唤,贴着柴安耳畔绕个不停。

范良翰
范良翰

表哥,表哥……

温热气息缠在颈侧,矫情又黏糊,听得素来干净自持、最厌轻浮姿态的柴安浑身不适。

他肩头微蹙一动,微微避让开来,眉目间覆着一层浅淡嫌弃,语气清冷不耐。

柴安
柴安

你好好说话,发什么癫?怪恶心的。

范良翰半点不觉尴尬,依旧赖在他肩头,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只觉前路茫茫、日子难熬。

范良翰
范良翰

表哥,你是真不懂我的难处!

范良翰
范良翰

如今我丈母带着一众姨妹尽数迁来汴京,落脚在此。

范良翰
范良翰

她们姐妹个个心思通透、眼亮心细,我往后一举一动皆受拘束,半点贪玩懈怠也不敢有,我以后可怎么活呀?

柴安
柴安

郦家皆是孤弱女眷,远途投奔、寄人邻侧,本就不易。你身为女婿、姐夫,本该多体恤照拂,尽晚辈本分,整日胡思乱想,说什么疯话。

范良翰急得连连摇头,满脸万般苦衷、无从细说的为难,正要开口辩解。

范良翰
范良翰

表哥你有所不知,这里头的弯弯道道……

话未落地,阁楼石阶之下,陡然传来两道跌跌撞撞、慌不择路的呼救声,嘶哑又狼狈。

梁俊卿
梁俊卿

救命啊!范兄!救命!

两道人影踉跄奔上楼台,模样荒唐滑稽、丑态尽出。

正是梁俊卿二人。

此刻二人身上丫鬟女装尚未换下,粗布衣裙紧绷男子宽肩阔背,歪扭怪异、不伦不类,发髻散乱歪斜、鬓发蓬乱,满脸黄泥草屑,两颊之上两对鲜红掌印赫然醒目,狼狈至极。

二人本就愚钝浅薄,方才在后园受辱受惊,早已心神大乱、口齿失灵,急得语无伦次、颠三倒四,连一句完整话都说不顺畅。

范良翰见状心头骤紧,脸色瞬间沉下,又气又怕、又恼又慌,厉声质问。

范良翰
范良翰

你们怎成这般模样?!定是胆大妄为、出言无状,冲撞我家娘子、惊扰我郦家姨妹了!

他盯着二人满脸掌印、一身女装的滑稽狼狈相,瞬间头皮发麻,几乎是咬牙切齿。

范良翰
范良翰

看这样子,必是被我家娘子惩戒了!你们两个蠢材,要害死我啊!

梁俊卿吓得连连摆手,慌忙撇清干系。

梁俊卿
梁俊卿

不是不是!绝非嫂夫人!

廊上,柴安双手从容交握于膝上,静坐旁观。

看着二人一身不伦不类的女装、满脸红掌印、狼狈不堪的滑稽模样,眼底藏着几分克制不住的笑意,默默憋笑,心中只剩四字:自作自受。

梁俊卿捂着火辣辣发烫的脸颊,眼底不自觉浮起一丝痴迷回味,语气复杂难言,又惧又念。

梁俊卿
梁俊卿

是一位极漂亮的小娘子。

梁俊卿
梁俊卿

生得容色绝尘、姿貌无双,说话声线清润悦耳、婉转动听,宛若山涧泉鸣、林间清风。

他脑海中一遍遍回放你清冷端庄、凛然自持、貌美慑人的模样,一时失神贪恋,转瞬又浑身发怵、后怕不已。

梁俊卿
梁俊卿

只是性子极凶、气场慑人,当真吓人!

梁俊卿
梁俊卿

还有一个年纪极小的煞星姑娘,性子火爆刚烈,上来二话不说,抄着铁锹就追着我们打骂,半点情面不留!

他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夸张比划,将六娘挥铲扬土、追打二人的模样学得惟妙惟肖、滑稽可笑。

身旁同伴连忙连连附和、添油加醋,哭丧着脸嚷嚷。

许文
许文

对对对!属实凶悍!而且她们言语利落、字字锋利,骂人极是厉害、尖锐得很!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颠倒黑白、互相附和,把自己私闯女眷禁地、乔装偷窥、轻薄无状的过错尽数遮掩,只扮作无辜受欺的可怜人。

梁俊卿
梁俊卿

我原以为深闺娇女,皆羞怯温婉、含蓄知礼,即便察觉异样,也会顾全体面、隐忍不发。

梁俊卿满脸懊悔、捶胸顿足。

梁俊卿
梁俊卿

谁料这般聪慧通透、果敢凌厉!失策,当真是失策!

范良翰听完前因后果,只觉又气又无奈,满心哭笑不得,缓缓叹气。

范良翰
范良翰

你们落得这般下场,半点不冤。

范良翰
范良翰

郦家本是洛阳望族,昔年良田百顷、门第清雅。奈何我岳丈早逝,家中独子夭折,一脉零落、成了无男丁撑户的孤女之家。

范良翰
范良翰

世间世道凉薄,若无几分锋芒、几分刚烈,这群弱质女流,如何守得住家门基业、护得住自身周全?

范良翰
范良翰

你们往后万万不可再肆意招惹,真惹怒了郦家姐妹,最后受牵连、被娘子训诫的,定然是我。

可梁俊卿心性狭隘、睚眦必报,满心屈辱不甘,听罢非但不知悔改,反倒心生谗念、蓄意挑拨。

他飞快侧头瞥向身侧同伴,递了个眼色。

那同伴愣怔一瞬,即刻心领神会,佯装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许文
许文

哦哦!对对!我记起来了!

梁俊卿当即谎话脱口而出,刻意离间。

梁俊卿
梁俊卿

对了范兄!方才那几位娘子还特意放话!

梁俊卿
梁俊卿

说凡是与范兄你往来交好之人,尽皆品行不端、非良善之辈!

梁俊卿
梁俊卿

还扬言往后见一个打一个、见一对打一双!

话音一顿,他目光阴恻一转,直指静坐一旁的柴安,刻意挑事。

梁俊卿
梁俊卿

尤其是柴兄!

满堂视线瞬间齐聚柴安一身。

柴安眉目清淡、神色坦然,淡淡抬眸,一语戳破拙劣诡计。

柴安
柴安

凭空捏造、蓄意激我?

柴安
柴安

我与郦家三娘不过一面之缘、素昧平生、毫无交集,无冤无仇、素未深谈,她平白无故忌惮我、记恨我,从何说起?

那同伴唯恐谎话被拆穿,慌忙仓促圆场、急急补话。

许文
许文

是那位绝色女娘亲口所言!

许文
许文

她说你是终日蹿掇范兄顽劣嬉闹、撺掇他懈怠学业、不务正业、鼓动他重振夫纲的头号前锋!

许文
许文

还说你平日眼高于顶、目下无尘、性情清傲、最是难相与!柴兄,你可得多加小心!

范良翰低头思忖片刻,瞬间理清人影、对上模样,豁然开朗。

范良翰
范良翰

我懂了。

范良翰
范良翰

提铲追人、性子火爆的,定是小五姨。

范良翰
范良翰

容貌绝色、声线悦耳、却凛然有威、不怒自威的,必然是我家聪慧沉静的三姨。

范良翰
范良翰

我小五姨素来待人三分笑意、性情爽朗,唯独她娘亲与姐姐是她毕生逆鳞,半点冒犯不得,一触便动怒。说到底,皆是你们出言轻薄、行止无状,自取其辱罢了。

范良翰
范良翰

梁俊卿二人满脸尴尬,只得垂头假意懊悔,反复念叨。

梁俊卿
梁俊卿

失策,真是失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