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集

牛车停稳在范府门前。

范家在汴京并非普通官宦清流，是正经世代经商的富庶商户门第，家底殷实、人脉广博，府中规制体面、规矩森严。二娘郦福慧嫁入范家为正头大娘子，婚事体面、名分端正，在外人看来，是郦家高攀、得倚靠山。

此番郦娘子带着众女儿千里迢迢自洛阳迁来汴京，提前早早递了书信，知会福慧归程时日，本是至亲相聚、投奔倚靠，无人料到，临门竟是闭门空拒。

张妈妈依礼上前，抬手叩响范府门环。

半晌，厚重朱门裂开一道窄缝，府中管事婆子带着两名粗使下人探身出来。

管事婆子神色平淡，无半分迎客热忱，是府中规规矩矩奉命行事的模样，并非势利刻意刁难。

话音落，车厢帘幕尽数掀开。

母亲和大娘率先下车，紧接着是你、四娘康宁、五娘好德、六娘乐善，一众姐妹依次落地，立在范府门前。

一行人风尘仆仆，衣衫素净，却个个眉目端正、气度清雅。

管事婆子依府中规矩，对着郦家众人规规矩矩行了浅礼，礼数无缺、态度寻常，无半分轻贱倨傲。

五娘听得满脸懵懂，满脸疑惑开口。

六娘跟着歪头，小声询问。

四娘心里当即憋了气，皱眉开口。

你立在一旁，身姿清冷温婉，神色沉静自持，没有半分急躁怒意，心头却已然通透清明。

大娘转头与你对视一眼，眼底亦是沉沉疑虑。

郦娘子压着心头不适，依旧维持长辈体面。

管事婆子脸上神色不变，依旧是奉命回话的模样。

一句改日再来，彻底逐客。

郦娘子脸上最后的温容尽数敛去，心头寒意翻涌、怒气渐生，却依旧死死隐忍，不欲当众失了仪态，只缓缓点头。

正当众人准备转身离去之时，一旁停驻的老牛微微挪动脚步，门前青石地上落下一坨牛粪。

管事婆子见状，下意识蹙眉，对着旁边下人随口吩咐。

就是这一句寻常规整的吩咐，落在连日奔波、满心委屈、被至亲闭门冷落的郦娘子耳中，成了压垮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一路隐忍克制、一路奔波受累、一路满心期许，千里迢迢投奔女儿，换来的是层层推脱、闭门不见、当众难堪。

郦娘子瞬间转身，怒气彻骨，上前一步，扬手便是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

“啪！”

声响清亮，落在寂静门前，格外清晰。

管事婆子猝不及防，半边脸颊瞬时红肿，捂着脸满眼错愕、茫然无措，又惊又慌，难以置信地看着郦娘子，颤声开口。

五娘、六娘瞬间怔住，下意识攥着彼此的手，满脸慌张，从未见过母亲这般动怒。

四娘心头又气又惊，大娘眉眼沉沉，默默叹息。

唯独你，依旧清冷立在原地，不乱不惊，心底疑虑更深。

你太了解二姐福慧。

她嫁入范家两年，素来谨小慎微、隐忍周全、顾全娘家颜面，宁可自己受万般委屈，也绝不肯让娘家当众难堪、受下人折辱。今日这般全员避客、层层推脱、不留半分情面，绝非她本心，定是她身不由己、别有苦衷，是她刻意咬牙背下薄情名声、刻意疏远至亲。

管事婆子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满心委屈惶恐。

郦娘子双目含怒，句句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