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我换了工位,从八楼靠窗的位置搬到了九楼靠墙的位置,新工位的显示器是旧的,开机要等很久,键盘的W键有点塌,按下去不回弹,我没有申请换新的。
搬家是在二月的一个周六,天气很好,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条长方形的亮块,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
我租了一辆小货车,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一个纸箱,一个背包,纸箱是床底那个,用透明胶带缠了三圈,搬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放进了车厢。
新家在城南,老小区的六楼,没有电梯,楼梯间的灯坏了,晚上要摸黑上下,我搬进去的第一天,在楼道里踩到了一只死蟑螂,我用纸巾包起来扔了,没有尖叫。
收拾东西的时候,我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了那件灰色卫衣,领口洗松了,左边肩膀那块布料有点起球,我拎起来看了一下,然后叠好,装进垃圾袋,下楼扔进了垃圾桶,盖子盖上,咚的一声。
淡蓝色裙子我没有扔,挂在衣柜里,和其他的衣服隔了一个衣架的距离,没有穿,也没有再看。
那天下班,我路过一家超市,门口摆着一筐橘子,十块钱三斤,我停下来,站了一会儿。
没有买。
我走进超市,买了一盒牛奶,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找了我三枚硬币,我放进外套口袋里,走回家。
路上经过一家花店,门口的桶里插着几束白玫瑰,我看了几秒,没有停下。
回到家,客厅的灯是坏的,我还没有修,摸黑走到沙发边,坐下来。
手机震了一下,是群消息,他发的,一张照片,他和林知遥在新西兰,背景是雪山,两个人裹着羽绒服,脸冻得通红,都在笑。
我看了两遍,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放在茶几上。
过了一会儿,我又拿起来,打开相册,滑到最下面,那里有一张照片,2017年9月14日,他穿着白衬衫,站在教学楼门口,低着头看手机。
我看了几秒,然后选中,删除。
弹出确认框:确定要删除此照片吗?1
这段好戳人,太有代入感了
我点了确定。
照片消失了。
我把手机放回茶几,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老小区的院子,几个小孩在踢球,球踢偏了,滚到花坛边上,一个小孩跑过去捡,鞋带散了,他蹲下来系,系了两遍才系好。
一个月后,我收到一张明信片。
没有署名,没有寄件人地址,邮戳是南屿市的,正面是一张照片——海边的日落,天空是淡蓝色的,海水是深蓝色的,太阳刚好落在海平面上,像一个快要熄灭的火球。
翻到背面,没有留言,只有一行地址,我的地址,字迹我不认识,不是他的,不是许嘉的,是别人的。
我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明信片夹进一本书里,不是《小王子》,是新买的一本书,一本游记,讲一个人去海边看日落。
我合上书,放在书架上,第三排,右边是一本食谱,左边是一本诗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站在一条很长的走廊里,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开着,外面是阳光,我走过去,走出门,阳光很亮,照在我脸上,我眯起眼睛。
然后我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条窄窄的亮块。
我坐起来,脚踩在地板上。
今天还要上班。
我站起来,走进卫生间,开始洗漱。
牙刷是新换的,刷毛是直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