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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散场之后

参加你的婚礼

出租车在巷口停下,出租车开走了,尾灯在夜色中越来越远。

  我站在巷口,路灯亮着,光晕里飘着细小的飞虫,巷子深处黑漆漆的,只有中间那户人家的窗户亮着灯,电视机的蓝光在窗帘后面一闪一闪的。

  我往里走,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很脆,走了几步,我停下来,弯腰把鞋脱了,拎在手里,脚底踩到地面,凉的。

  到家门口,推门。

  客厅是黑的,我没有开灯,摸黑走到沙发边,坐下来,包放在脚边,伴手礼的白色纱袋从包里露出一角,淡金色的丝带在黑暗中隐约可见。

  我坐了一会儿,没有开灯,没有动。

  然后我站起来,走进卧室,拉开衣柜门。

  裙子还在身上,淡蓝色,我反着手去够背后的拉链,裙子从肩膀上滑落,堆在脚踝,我跨出来。

  挂回衣柜里,挂在最右边的位置,和那件灰色卫衣隔了两个衣架的距离。

  我关上衣柜门,换上睡衣。

  走到卫生间,洗手,水龙头拧开,冷水冲下来,我挤了点洗手液,搓出泡沫,手心,手背,指缝,指甲缝,冲洗干净,关水,甩了两下手,没有擦。

  抬头看镜子,镜子里的女人头发有点乱,早上扎的低马尾已经散了,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边,口红还剩一点,不是早上的颜色了,蹭掉了大半,剩下一点淡红色嵌在唇纹里。

  我拧开水龙头,用手接了一捧水,泼在脸上,水顺着下巴滴下来,滴在睡衣上,领口湿了一小片,我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眼线有点花了,在眼角晕开一小团黑色,我用指腹擦了一下,没擦干净,又擦了一下,还是没擦干净。

  我放弃,关水,毛巾挂在架子上,我拿下来擦了一把脸,毛巾是潮的,擦完挂回去。

  走出卫生间,走过客厅,茶几上那本《小王子》还在,我没有看它,走进卧室,躺下来。

  床板硬,枕头有点扁,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是白的,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窄窄的亮光,我看着那道亮光,亮光里什么都没有。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一下,我摸出来,屏幕亮了,许嘉的消息。

  “到家了?”

  我打字,“到了。”

  “那就好。”

  我看了那三个字几秒,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回枕头底下。

  闭上眼睛。

  黑暗中,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一呼一吸,一呼一吸,很平稳。

  我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中间,白天看不清楚,夜里月光照进来的时候,能看见那道裂缝像一条细细的河流,蜿蜒在天花板上。

  我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然后我闭上眼睛,这一次是真的闭上了,没有再睁开。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了,六点半,我伸手按掉,坐起来,脚踩在地板上。

  洗漱,换衣服,那件灰色T恤。

  出门,锁门,钥匙转两圈。

  走到巷口,右转,公交站台,312路。

  等了大概八分钟,车来了,投币,两个硬币,叮,叮。

  车厢里人不多,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从右边窗户照进来,我偏了一下头,避开阳光。

  到站了,我站起来,下车,走进公司大楼,打卡,滴一声,七点五十三分。

  电梯,八楼,坐到工位上,电脑开机,屏幕亮了。

  我打开浏览器,收藏栏第一个是天气预报,南屿市,晴。

  我关掉,打开文档,开始工作。

  上午十点,手机震了一下,是群消息,七人群,他发的,一张照片,婚礼现场,他和林知遥站在舞台中央,她穿着白色婚纱,他穿着黑色西装,两个人都在笑,背景是白玫瑰和浅粉色的绣球花。

  照片下面跟了一串消息,恭喜,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我看了那张照片几秒,然后划掉,没有回复,没有点赞。

  中午,食堂,我端了一碗面,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桌面上,我低头吃面,面条有点软了,汤有点咸,我吃完了一整碗,把碗端到回收处。

  下午,继续工作,六点,下班。

  走出公司大楼,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我走到公交站台,312路,等了大概十分钟,车来了,投币,上车,靠窗的位置。

  到家,钥匙转两圈,推门,客厅是黑的,我没有开灯。

  走到卧室,打开衣柜,那件淡蓝色裙子还挂在那里,和灰色卫衣隔了两个衣架的距离。

  我看了它几秒,然后关上衣柜门。

  走到厨房,接水,烧水,水开了,我倒了一杯,端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烫的,我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茶几上那本《小王子》还在,封面右下角那块浅褐色的印子还在,我没有翻开它。

  我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进卧室,躺下来。

  这一天结束了。

  明天也会结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