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的时候天刚亮。
我伸手摸到手机,按掉闹钟,屏幕上的光刺得眼睛发酸,我眯着眼看了一眼时间,六点三十一分。
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脚踩在地板上,凉的,和昨天一样凉。
洗漱,我挤了牙膏,开始刷,泡沫在嘴里漫开,薄荷味,有点辣,我漱了口,龙头拧上,毛巾擦脸,毛巾还是潮的。
回到卧室,裙子还挂在衣柜门上,淡蓝色。
换上裙子,这次拉链拉得顺一些,一次就拉上去了,我站在镜子前面,转了一下身,裙摆跟着转,还行。
化妆,平时不化,今天化了,粉底,眉毛,口红,淡红色,是那种看起来像没化但其实化了的颜色,涂完我用纸巾抿了一下,纸巾上留了一个浅浅的唇印。
出门前我又看了一眼镜子,头发扎起来了,低马尾,碎发别到耳后,左边耳朵露出来,右边也用发夹别了一下。
锁门,钥匙转两圈,我试了一下门把手,确认锁上了。
走到巷口,没有等公交,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南屿凯悦酒店。”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后视镜上挂着一串佛珠,他看了一眼后视镜,说“好的”。
车开了,窗外街景往后移,老城区的骑楼,榕树头早餐摊,蒸笼冒着白气,一个穿校服的学生骑着自行车经过,书包带子滑到手臂上,他没有停下来调整。
我靠着车窗,玻璃是凉的,额头贴在上面,有点冰。
车程二十分钟,我没有看手机,没有听歌,就是看着窗外。
到了。
南屿凯悦酒店,大门是玻璃的,门口摆着立牌,金色字体:周叙白 & 林知遥 婚礼,箭头指向玫瑰厅。
我付了车费,下车,关门,出租车开走了。
站在酒店门口,风吹过来,裙摆动了一下,我用手按了一下。
走进去。
签到台在玫瑰厅入口,铺着白色桌布,上面摆着签到簿和一排伴手礼,签到簿翻开着呢已经签了很多名字了我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沈念”,字不大不小,不靠前不靠后,夹在其他名字中间。
伴手礼是一小盒喜糖,白色纱袋,系着淡金色丝带,我拿了一袋,说谢谢,工作人员笑着说请进。
玫瑰厅很大,正前方是舞台,背景板是白色的,上面写着“周叙白 & 林知遥”,周围装饰着白玫瑰和浅粉色绣球花,灯光是暖黄色的,打在花上,花瓣的边缘泛着光。
宾客已经来了不少,三五成群站着说话,我扫了一眼,看到了几张熟面孔,大学同学,他们围成一圈在聊什么,我没有走过去,找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下,第二排,靠走道。
桌上摆着餐具和菜单,我翻开菜单看了一下,前菜,汤,主菜,甜品,没有仔细看,合上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许嘉的消息。
“到了吗?”
我打字,“到了。”
“我在路上了,堵车,你等我。”
“好。”
我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放在桌上。
灯光暗了一下,又亮了,司仪上台了,调试话筒,喂了两声,回声嗡嗡的。
音乐响了。
婚礼进行曲。
所有人都站起来,我也站起来,转头看向入口。
门开了。
林知遥穿着白色婚纱站在门口,婚纱很长,拖尾铺在地上,头纱遮着脸,她挽着她父亲的手臂,一步一步走进来。
所有人都看着她,我也看着她。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婚纱的拖尾在地毯上滑过,没有声音。
我看着她走到舞台前,她父亲把她的手交到周叙白手里,周叙白接过她的手,握住了。
司仪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大概是誓词之类的。
我只看到周叙白在笑,他看着林知遥,笑得很温柔。那种温柔我见过,但他从来没有那样看过我。
他们交换戒指,互相说“我愿意”,台下鼓掌。
我也鼓掌,手掌相拍,发出声音,和其他人的掌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我的。
然后司仪说可以敬酒了。
新郎新娘开始一桌一桌敬酒,从最前面那桌开始,笑声,碰杯声,祝福声。
我坐在第二桌,靠走道,他们敬完第一桌,就会到我这一桌。
我端起桌上的酒杯,红酒,倒了三分之一杯,我晃了一下,酒液挂杯,缓缓流下来。
他们过来了。
周叙白走在前面,林知遥挽着他的手臂,她换了一套敬酒服,红色的,旗袍款,头发盘起来,插了一支金色的发簪。
他们走到我们桌前,有人说“恭喜恭喜”,有人说“早生贵子”,周叙白笑着点头,说谢谢,林知遥也跟着笑。
他举杯,大家也举杯。
我也举杯。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人,扫到我这里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说:“谢谢你今天能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笑了一下,嘴角先往左边歪,然后右边跟上来,和练习了很多次一样。
我说:“恭喜你。”
他点了点头,喝了酒,我也喝了。
红酒有点涩,舌尖碰到酒液的时候,有一股单宁的味道,我咽下去了。
他们走向下一桌。
我放下酒杯,杯底碰到桌面,一声轻响。
我坐回椅子上。
手机震了一下,许嘉的消息:“我看到你了,你别走,等我。”
我打字,“好。”
婚礼继续进行,游戏环节,抽捧花,未婚的女性被叫上台,我没有上去,坐在原位。
有人喊“沈念你也来啊”,我摆了摆手,笑了一下,说“不了”,那人也没有再喊。
大概过了半小时,我觉得差不多了。
我站起来,拿起包,伴手礼还在桌上,白色纱袋,我拿起来,放进包里。
往外走,走到玫瑰厅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舞台上,周叙白和林知遥正在切蛋糕,他的手握着她的手,一起握着刀,蛋糕是白色的,三层,顶上有一对小人。
我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出去了。
酒店大堂,水晶灯很亮,地板是大理石的,走上去有一点滑,我放慢了脚步。
走出大门,风迎面吹来,比来的时候大一些,裙摆被吹起来,我用手按住。
门口有出租车在排队,我走过去,拉开后车门,坐进去。
“去哪里?”
我报了家里的地址。
车开了,窗外的街景往后退,酒店越来越远,后视镜里看不到玫瑰厅了。
我靠着车窗,玻璃是凉的,额头贴在上面。
手机震了一下,许嘉的消息:“你走了?”
我打字,“嗯。”
“你还好吗?”
我看了那三个字几秒,然后打字。
“挺好的。”
发送。
我把手机放回包里,靠着车窗,闭上眼睛。
车在开,风从车窗缝里漏进来,吹在脸上,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