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子挂在衣柜门上,淡蓝色,吊牌已经剪了,裙摆垂下来,贴着柜门的木板。
我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在滴水,毛巾搭在肩膀上,水顺着脖子往下淌,滴在锁骨上,凉的。
我没有擦,站在衣柜前面,看着那条裙子。
伸手摸了一下布料,软的,凉的。指尖碰到布料的时候,想起导购说的那句“你皮肤白,穿这个颜色好看。”
我把毛巾摘下来,擦了两下头发,不滴了,半干,发梢还是湿的,贴在脖子上,凉飕飕的。
换上裙子。
拉链在背后,我反着手往上拉,拉到肩胛骨的位置卡住了,我扭了一下肩膀,吸了一口气,憋着,拉上去了。
镜子在卧室角落里,靠墙放着,我走过去,站在镜子前面。
镜子里的人穿着淡蓝色的裙子,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领口开得不高不低,腰线收得刚好,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锁骨的位置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转了一下身,侧面,裙摆跟着转。
我看了大概十秒,然后脱下裙子,裙子滑到脚踝骨我跨出来,裙子落在地板上,一团淡蓝色。
我弯腰捡起来,抖了一下,挂回衣柜门上,拉链头碰到柜门,发出一声轻响。
换上睡衣,旧的,棉的,左边的肩线往下滑了一点。
走到客厅,茶几上那本《小王子》还在,第37页夹着请柬,我没有翻开。
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拿到客厅,放在茶几上,掀开盖子,按电源键。
开机,输入密码。
桌面,灰色文件夹,没有名字。
双击。
提示输入密码。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两秒。
输入。八个数字。20170914。
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有很多文件。按年份排列。2017。2018。2019。2020。2021。2022。2023。2024。2025。2026。
我点开2017。
里面有三张照片。
第一张,军训,他站在队列第一排,迷彩服有点大,袖口挽了两圈,腰带系得很紧,他笑的时候露出一排牙齿,晒黑了,但笑得很好看,背景是操场,跑道上的白线被踩花了。
第二张,迎新晚会,他坐在观众席第三排,侧脸,舞台上的灯光打在他半边脸上,另半边在暗处,他好像在鼓掌,手抬到一半,照片有点糊。
第三张,9月14日,那天他穿了白衬衫,站在教学楼门口,阳光很好,他低着头看手机,衬衫的下摆扎进裤腰里,袖子挽到手肘,手腕上戴着一块表,表盘反光,看不清指针。
这张是我拍的,他当时在回消息,他不知道我按了快门,我站在他身后大概五米的地方,拍完就把手机收起来了,他回头的时候我已经在看别处了。
我看了那张照片很久,放大,缩小,又放大,像素不够,放大了就糊了,但还是能看出他的轮廓,眉毛,鼻子,嘴巴,他低头看手机时微微抿着的嘴唇。
我看了那张照片很久。
然后关掉文件夹,不是最小化,是右键,删除。
弹出确认框:确定要将此文件夹放入回收站吗?
光标停在“确定”按钮上。
我看了那行字三秒,然后点了一下鼠标。
文件夹消失了。
我关掉电脑,合上盖子。
茶几上那本《小王子》还在,我拿起来,封面右下角的褐色印子对着我,我翻到第37页,请柬夹在里面,红色的边露出来,铅笔字还在那一页,“2017年9月14日,他今天穿白衬衫很好看。”
我没有打开请柬,把书合上,放回书架。
第三排,右边是《追风筝的人》,左边是《挪威的森林》,中间空了一个位置,我把《小王子》插回去,。
那截橙色的电影票根还在,露在外面一小截,我没有动它。
关了客厅的灯,走进卧室。
窗外的路灯亮着。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条窄窄的黄色。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要去参加他的婚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