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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命者无解

我的小小随笔啦

我自混沌胎中苏醒时,便带着一世完整的记忆。

我不是重生。

我只是一个带着现代记忆,胎穿进这本古言虐文的旁观者。

从我有意识的那一刻,《太子囚娇》整本血淋淋的剧情,就死死刻在我脑海里。

我是书中命最苦的女主,将门嫡女,沈清辞。

原著的命运早已被写死:

我沈家满门三百七十五口,会在我十五及笄之夜,被野心滔天的异姓藩王屠戮殆尽,满门忠烈,尸骨无存。

我懵懂天真,被太子萧瑾渊假意救赎,痴心错付,最后被他亲手废去名分,受尽折辱,惨死冷宫。

而全书唯一的白月光,温润端方的永宁侯谢云珩,倾尽余生护我周全,最后为救我脱困,拔剑自戕,落得个魂归尘土、空留遗憾的结局。

前世看书时,我为沈家惋惜,为谢云珩意难平,恨透了男主的凉薄、剧情的残酷。

而今我身在局中,预知所有祸福,我只有一个念头——逆天改命。

我已知天命,便绝不任人摆布。

我要护住疼爱我的族人,保沈家三百七十五条性命安稳终老。我要护住谢云珩,让他远离所有灾祸,一生顺遂,岁岁平安,不必为我赌上性命、殒落收场。

自三岁懵懂记事,我便与原著那个娇憨单纯、不问世事的沈清辞彻底割裂。

我摒弃闺阁女子的娇奢,日夜苦读医典,潜心研习岐黄之术。春日施药济民,夏日赈灾救荒,秋冬游走乡野,救治伤病流民。

数年光阴,我救死扶伤,走遍大江南北,救活苍生无数。

民间无人不赞,沈家嫡女心怀天下,慈悲济世,是落入凡尘的慈悲佳人。百姓为我立生祠,念我恩德,举国皆知沈家有女,仁德无双。

不止如此。

我凭借书中记忆,一次次提前规避朝堂陷阱,帮父亲拆解兵权危机,避开党争漩涡,化解藩王祸乱,一点点抹除原著里沈家覆灭的所有伏笔。

我避开与太子萧瑾渊的所有偶遇,刻意疏远皇家权贵,只想守着家族安稳,护着身边之人平安。

我以为,我熟知剧情,步步筹谋,万无一失。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就能改写所有悲剧。

可我忘了,预知天命者,最容易被天命反噬。

我的次次行善、步步改局,早已悄悄偏移了既定剧情,走向了无人知晓的深渊。

岁月倏忽,转眼我年至十五,及笄礼成。

这一日,正是原著里沈家灭门的劫难之日。

我早早就布下层层暗卫,加固府邸防备,紧盯那位本该屠我满门的藩王,静待劫难落幕。

我笃定,今日,我必胜。

夜色如墨,冷风卷着肃杀之气席卷整座京城。

可踏碎沈府朱门、携漫天杀伐而来的,不是藩王叛军。

是当朝储君,太子萧瑾渊的贴身禁军。

铁甲铿锵,利刃寒光,精锐禁军涌入百年将门,无人可挡。

我站在庭院中央,浑身冰凉,一瞬失神。

怎么会是他?

原著里,萧瑾渊是救赎我的人,是后期负我之人,从不是灭我沈家的凶手!

原来剧情早已因我而变。

我数年积德,收拢万民民心,沈家声望盖过皇室,功高震主,早已成了萧瑾渊的心头大患。

他忌惮沈家兵权,忌惮我得天下百姓归心,怕日后沈家势大,撼动他的储君之位、动摇大胤江山。

所以,他借着夜色,冠以谋逆罪名,亲手掀起了这场灭门血案。

屠刀落下,无一留情。

祖父、双亲、兄长、幼弟、府中仆役、襁褓稚童……

整整三百七十五口人。

声声泣血,处处哀嚎。

繁华百年将门,忠良世家,一夜之间,化为修罗炼狱。

满地鲜血浸透青石板,染红了我亲手栽种的满院海棠。

萧瑾渊一身华贵墨色锦袍,踏血而来,身姿矜贵,眉眼凉薄无温。

他走到我面前,看着我满身血污、僵立尸山之中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剩冰冷的猜忌与极致的折辱。

“沈家私蓄民心,笼络朝臣,狼子野心,罪该万死。”

他抬手,扣住我的下颌,碾碎我最后一丝尊严,言语刻薄刺骨。

“沈清辞,你这般沽名钓誉,妄图以仁德谋权,今日留你性命,便是要你亲眼看着,你引以为傲的一切,尽数覆灭。”

他废我一身傲骨,辱我清白名声,将我困在血海之中,要我余生活着,受尽世人唾骂,苟延残喘,日日赎罪。

无边绝望吞噬我的瞬间,一道清瘦挺拔的青衣身影,冲破层层禁军围困,浴血而来。

是谢云珩。

那个温润如玉、不染尘嚣、素来恪守礼制的永宁侯。

世人皆道他温吞佛系,不争不抢,可这一刻,他为了我,以一己之力,直面当朝太子,以微薄之力,抗衡万千禁军。

他浑身染血,伤痕累累,却死死将我护在身后,声音嘶哑却坚定:“太子殿下,沈家忠良世代,清辞无罪,臣,誓死护她。”

那一夜,谢云珩拼尽半生权势与修为,身受重伤,九死一生,硬生生将濒临绝境的我,从地狱里抢了出来,带我隐匿于深山幽谷,与世隔绝。

那场血海深仇,彻底碾碎了我所有的温柔与天真。

从前的沈清辞,心怀苍生,悲悯世人。

劫后余生的我,心中只剩滔天恨意,余生唯余复仇。

为了不被萧瑾渊的人察觉,为了能潜伏在他身边,我狠心雕琢容貌。

褪去所有温婉柔和,磨平眉眼的青涩纯粹,刻意练出冷艳凌厉的风骨。

短短三年,我脱胎换骨。

如今的我,眉眼冷冽,气质孤绝,与当年那个慈悲善良、名满天下的沈家嫡女,判若两人,无人能辨。

三年蛰伏,我步步为营,筹谋算计,费尽心思靠近权倾朝野的太子萧瑾渊。

我伪装温顺懂事,温婉可人,藏起满身戾气与血海深仇。

萧瑾渊从未察觉我的真实身份,反倒被我刻意伪装的模样吸引,对我日渐偏爱,宠信有加。

他以为自己得了世间最温顺美好的女子,却不知枕边人,日夜都在筹划,要取他性命,报满门血仇。

朝野皆知,太子倾心于一位无名孤女,执意要废侧妃、黜良娣,十里红妆,风光大婚。

大婚那日,红绸漫天,锣鼓喧天,京城十里盛景,举国同贺。

所有人都在艳羡我登顶荣华,无人知晓,今日是萧瑾渊的死期,是我沈家三百七十五口的祭日。

拜堂礼毕,洞房红烛摇曳,暖意融融。

萧瑾渊含笑走近我,伸手欲揽我入怀,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宠溺。

我看着这张凉薄虚伪的脸,三年隐忍的恨意、三年夜夜难眠的痛苦、满门惨死的血泪,尽数翻涌心头。

我抬手,抽出藏于袖中的短刃,毫不犹豫,狠狠刺入他的心口。

利刃穿膛,鲜血喷涌。

权倾天下的太子萧瑾渊,在他最风光的大婚之夜,死在了他最宠爱的女子手中。

大仇得报。

积压三年的恨意一朝消散,极致的解脱与酸涩席卷全身。

我瘫坐在满地猩红之中,喜极而泣,泪流满面。

沈家的冤屈,终于得雪。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沉溺复仇的快意之中,可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告诉谢云珩。

告诉他,仇报了,恶人死了,我们终于可以解脱了,终于可以安稳度日了。

我迫不及待想要奔赴他的身边,告诉他,我们赢了。

可就在我起身的瞬间,心腹浑身是伤、踉跄闯入洞房,声音破碎刺骨:

“小姐……不好了……永宁侯为了掩护你刺杀太子、拖住宫外禁军、为你争取时间……被生擒打入天牢了……”

“如今……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轰然一瞬,天地崩塌。

我甚至来不及擦拭脸上的泪水,疯了一般,跌跌撞撞冲出东宫,奔向阴森冰冷的天牢。

暗夜寒凉,天牢腐臭潮湿,刑具森冷刺骨。

我穿过幽暗长廊,终于看见了那个心心念念的青衣身影。

谢云珩满身酷刑伤痕,衣衫破碎,浑身浴血,奄奄一息地躺在冰冷的地牢地面。

往日温润如玉的眉眼,布满血污,气息微弱到几不可闻。

可在看见我的那一刻,他死寂的眼底,骤然亮起一点温柔的微光。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微微抬眼,看着狼狈奔来的我,嘴角艰难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还好。

他最后一眼,看见的是我。

他护了一辈子的姑娘,平安无事,大仇得报。

足矣。

我扑跪在他身前,颤抖着抱住他冰冷的身体,泪水汹涌而出,撕心裂肺:“谢云珩,你撑住,我救你出来,我一定救你出来!”

他望着我,眼神温柔缱绻,藏尽半生隐忍的爱意,用尽最后一丝气力,轻轻摇了摇头,气息断续:

“清辞……没事……就好……”

话音落地,他眼眸轻轻阖上,彻底没了呼吸。

那个护我一生、为我舍尽一切、本该一世安稳的少年侯爷,终究还是死在了我的眼前。

死在了我大仇得报、最该圆满的这一刻。

我逆天改命半生,费尽心力,想护住家人,想护住他。

我知尽天命,筹尽万全,与天相争,与命博弈。

可到最后——

沈家满门尽灭。

唯一护我之人,为我赴死。

我赢了仇恨,赢了宿命,赢了所有人的结局,唯独输了他,输了所有温柔与余生。

世间再无半分值得眷恋。

漫天绝望覆顶而来,我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我缓缓抬手,取出那柄他年少时赠予我、让我自保防身的短剑。

这是他留给我唯一的念想。

我低头,看着怀中人冰冷的眉眼,轻声呢喃,字字泣血:

“我改了一辈子命,终究……一无所获。”

“谢云珩,这世间无趣,我陪你。”

寒光一闪。

利刃入喉。

血色染红阴冷地牢,岁岁风雪,漫漫人间。

那个预知天命、逆天改命一生的沈清辞,最终,随她唯一的救赎,共赴黄泉。

知命改命者,终无一善终。

满盘皆输,万事成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