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之后的日子,跟之前好像一样,又好像哪哪都不一样了。
最明显的变化是称呼。塔巴斯偶尔还是会叫她"林菲",但开始穿插着叫"老婆",每次叫完自己耳朵先红。第一次是在超市,她正蹲在货架前挑酱油,他站在后面说"老婆,拿那个就行",她蹲在那里僵了两秒,回头看他,他面无表情地指着左边那瓶:"这个,你上次买的那个。"
"……你刚才叫我什么?"
"我叫你拿那个。"
"前面那句。"
他伸手把酱油拿下来放进购物车,推着车往前走:"没说什么。"
她站起来追上去,胳膊挽住他:"你说了,你说'老婆'。"
"……嗯。"
"再说一遍。"
"不说了。"
"再说一遍嘛。"
他推着车拐进零食区,耳朵红在超市的白光底下根本藏不住。她在旁边笑得不行,但没继续逼他。
回到家她跟年糕说:"你爸叫我老婆了。"年糕蹲在猫碗前面吃粮,头都没抬。她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忽然转头对着厨房喊:"老公!"厨房里传来一声响,像是锅盖磕在台面上。她忍着笑又问:"你听见了吗?"隔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才从厨房传过来:"……听见了。"语气很平,但她知道他耳朵肯定红得不行。
她心满意足地靠回沙发里,觉得自己赢了一局。
周末他们去买了棵橘子树。苗圃老板说这棵明年就能结果,她蹲在树前面看了半天,问塔巴斯:"你觉得呢?"他蹲下来看了看树根和土球,用手捏了一下枝干,"还行。"然后两个人把那棵树搬上了车后座,土球包了塑料袋,一路没敢开太快。
种树的时候林菲扶着树干,塔巴斯填土。年糕在院子里巡逻,围着新来的树转了七八圈,闻了闻树根,又闻了闻铲子,最后跳到花坛边上蹲着看。
"它是在欢迎它吗?"她问。
"它是在确认领地。"
"你怎么知道?"
"猫就这样。"
她想了想:"那你当初搬进我家,也是先转一圈确认领地?"
他填土的动作停了一瞬:"……我没有。"
"你就说有没有。"
"换鞋算不算?"
"算。"
他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填土。但她看到他嘴角翘了一下,很短,被铲子挡住了。
填完土浇了水,她站在树前面打量位置,跟旁边的枇杷树比了比高度,然后又退了两步看看整体,跟院子墙角的薄荷丛和花坛里的罗勒苗比了比。
"以后你站这里,我站这里,年糕蹲在中间。"她站到橘子树左边,又挪到枇杷树旁边,比划了一个三角。
"为什么年糕蹲中间?"
"因为它想蹲中间。"
年糕刚好从花坛上跳下来,蹲在两个人中间的位置开始舔毛。她看了塔巴斯一眼,那眼神明摆着"你看吧"。他没说话,伸手捏了一下年糕的耳朵尖,猫没躲。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多盛了半碗饭,塔巴斯看了她一眼:"你下午运动量没那么大。"
"种树了。"
"半棵树是你种的?"
"我扶着树干也很累的。"
他没接话,把自己碗里的一块排骨夹到她碗里。她笑了,低头吃了。吃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什么,筷子顿了一下。
"塔巴斯。"
"嗯。"
"你那个摄影集,还在你爸那儿吗?"
"在我书房。"
"第二十七页还在?"
"在。"
"那页铅笔字还在?"
"嗯。"
她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半天,咽下去之后声音平了一点:"那你以后可以跟人说,你是用一本书追到我的。"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年糕正蹲在餐桌旁边的椅子上,尾巴圈住自己的脚,脑袋微微歪着,看两个人在吃饭。
"不是一本书。"他说。
"是什么?"
他想了想:"那页铅笔字。"
她笑了一声,笑得把碗放下了,撑着脸看他:"你怎么什么都会说。"
他没接话,低头吃饭,耳朵又是红的。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手把他碗边凉了的汤端起来放回灶台热了热,端回来的时候顺手摸了一把他的后脑勺。
他抬头看她,她冲他笑了笑,左边先动,嘴角亮亮的。
"吃饭吧,老公。"
他的筷子抖了一下,年糕从椅子上跳下去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先躺下了,他在关灯,听到她闷在被子里笑了一声。
"笑什么?"
"没什么。"
"你笑了。"
"我开心。"
他躺下来,关了灯,黑暗里他的手伸过来找她的,找到了,十指扣着放在她肚子上。
"开心什么?"他问。
她翻了个身面对他,黑暗里看不清表情,但她呼出来的气落在他下巴上,热的。
"开心我结婚了啊。"
"……你领证那天就结了。"
"今天才叫到'老公'啊。"
他没接话,但握着她手的指头紧了紧。她在黑暗里又笑了一声,往他那边蹭了蹭,鼻子碰上他锁骨。
"晚安,塔巴斯。"
"晚安。"
窗外有风,枇杷树和橘子树的叶子在院子里被吹得沙沙响,两棵树的枝条隔着一点距离,在风里各自晃,但新长出来的叶子是同一个季节的颜色。年糕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床尾,盘成一小团,下巴搁在自己的爪子上,呼吸均匀。
屋里暖的,春天快过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