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修收尾的时候已经到了四月底。最后装的是书房那面书架,这次不用木工,塔巴斯自己动手。他量了尺寸,在墙上打了几个孔,隔板一块块架上去,林菲在旁边递螺丝递水平尺。年糕蹲在工具箱旁边看着,偶尔伸爪子扒拉一下掉在地上的螺丝帽。
"你比上次有进步。"她递给他一块板子。
"上次是木工装的。"
"你不也在旁边看。"
"看了就会了。"他接过板子,对准支架卡进去,拧了两下螺丝,试了试稳不稳,"又不是什么复杂的事。"
她靠在书桌边上看他干活。他蹲在地上找水平,后颈露出来一截,头发长了,该剪了。她看着那块新装好的隔板,上面已经放了她几本书,旁边空着的地方应该是留给他的。
"塔巴斯。"
"嗯。"
"你有没有想过——"她顿了一下,他抬头看她。
"什么?"
"以后的事。"
他把水平仪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比如?"
"比如——"她想了想,词在嘴边转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说法,"——就以后。"
他没马上回答。把工具箱合上,推到墙角,然后站在书架前面看了一下。她的书和他的书隔了一条缝,中间可以再塞几本。
"想过。"他说。
"想过什么?"
"想过以后。"
她靠在桌沿上,等着。年糕从工具箱旁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她脚边蹭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猫一眼,又抬头看塔巴斯。他站在书架前面,背对着她,手指在书脊上划了一下,像是在数有几本。
"比如什么?"她又问了一遍。
他转过身来。书房窗户朝南,下午的光从外面打进来,照在他肩膀上。他看着她,那个表情她见过几次——在桥上那天,在河边她问他是不是喜欢她那天,在他家门口那个红灯笼底下。那个表情很平,但她看得出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比如院子里再种棵果树。"他说。
"什么果树?"
"枇杷有了。再种棵橘子树,秋天能摘。"
她没说话,等着。
"比如年糕再长大一圈,沙发要换个更大一点的。"
她嘴角动了一下。
"比如明年春节在家过,不用回去。你想做什么饭就做什么饭。"
她看着他,他耳朵开始红了。她太熟悉这个阶段了——他要说什么平时不太说出口的东西,就会先做一堆无关的事打底,然后耳朵红起来。
"塔巴斯。"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他看着她,停了大概三秒。年糕在两个人脚边绕了一圈,然后跳上书桌蹲在笔记本上,尾巴垂下来轻轻晃。
"林菲。"
"嗯。"
"咱俩把证领了吧。"
书桌上的年糕尾巴尖翘了一下。下午的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浅金色的方块。她靠着桌沿的手微微收紧了。她想过很多次这个场景,在各种不同的时间地点里预设过——河边,桥头,厨房里,院子里——但她没想过是在这么一个普通的下午,满地都是螺丝帽的包装纸还没捡,年糕蹲在她的笔记本上舔爪子,塔巴斯站在书架前面,手指上还沾着灰。
"你——"她开了个头,又停了。
他耳朵红得很彻底了。但他没躲开视线。
"你什么时候想的?"她问。
"去年冬天。"他说,"桥上那会儿就想过了。"
"那时候我们还没在一起。"
"我知道。"
"那你——"1
这也太甜了吧好戳人
"想说,但怕吓着你。"
她低下头笑了一声,声音很短,像被什么呛到了。年糕从笔记本上跳下来,落在她脚边,用脑袋顶了顶她的小腿。
"现在不怕吓着我了?"她抬头看他。
"现在——"他顿了一下,"现在再不说,怕你跑了。"
她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得肩膀抖了几下。她伸手擦了擦眼角,把笑收了收:"我没想跑。"
"嗯。"
"你房子都写了我的名字,我能往哪跑。"
"那领不领?"
她看着他,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镶了一圈暖色的边。他手指上的灰还没拍干净,耳朵红到了耳尖,但眼神很定,跟他在会议室说"这个方案可以过"的时候一模一样——认真的,笃定的,不问第二遍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很近,近到可以看清他衬衫领口折了一个角没翻好。她伸手把那角翻平了,手指碰过他锁骨的时候感觉到他轻轻吸了口气。
"领。"她说。
他低头看着她。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呼吸能碰到对方的下巴。她手还搁在他领口,他抬手,把手覆在她手背上,指腹沾着灰,粗粝的,在她手背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我预约了。"他说。
"你什么时候约的?"
"今天早上。"
她笑了一声:"你早上就约了?"
"怕你反悔。"
"我什么时候反悔过?"
他想了想:"没有。"
"那你怕什么?"
"怕你又说'再看看'。"
她笑着摇了摇头。年糕在他们脚边叫了一声,软糯的,不高不低,像是嫌他俩挡了它的路。她低头看了一眼,猫正蹲在她拖鞋上,仰头看着她。
"年糕它同意了。"她说。
"……你问它了?"
"它叫了,就是同意。"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那个笑很浅,但左边先动,跟他平时笑的样子不太一样,带着一种没藏住的、很轻的东西,像窗外的枇杷叶在光里晃了一下。
"那——"她说,"你预约的哪天?"
"下周三。"
"下周三,我看看——"她假装想了想,"下周三有会吗?好像有。"
他表情顿了一下,她笑出声来:"逗你的。没会。"
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说了很多话但一个字没出口。最后他只是把她的手从领口拿下来,握在掌心里,十指扣上了。
"那下周三。"
"下周三。"
年糕从她拖鞋上跳下来,迈着步子走了,尾巴竖着,一颠一颠地拐进了客厅。书架装好了,书脊上的灰还没擦,窗外的枇杷树在风里沙沙响。
两个人站在下午的光里,手扣着,谁都没动。过了一会儿她说"你的手好脏",他说"嗯"但没松开。她又笑了一声,然后拉着他往洗手间走。
"先把手洗了。"
"嗯。"
"洗完了你得帮我把书架上的灰擦了。"
"好。"
"书要重新排一下,你的太乱。"
"……你排。"
"那当然是我排。"
年糕蹲在客厅窗台上,看着两个人从书房出来拐进洗手间,水声开了,哗哗的。猫打了个哈欠,把头搁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