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猫

决定养猫是突然的。

那天林菲刷到一个视频，一只橘猫蹲在纸箱里露出半张脸，眼神呆得不行。她把手机怼到塔巴斯面前，他正在看书，被迫抬眼看了两秒，然后说："橘猫能吃到你破产。"

"我就看看。"

"你看了一个礼拜了。"

她把手机收回去，嘟囔了一句"那你去给我买一只"，然后继续刷视频。塔巴斯看了她一眼，书合上放在一边，拿起手机开始翻。

然后礼拜六他们就去了猫舍。路程四十分钟，她坐在副驾叽叽喳喳说了一路——上次同事家养的那只蓝猫有多可爱、她查了哪种猫掉毛少、砂盆要买什么款式。塔巴斯开着车偶尔嗯一声，多的话没有。她说了二十分钟忽然停下来。

"你不嫌我吵吧？"

"不嫌。"

"刚才我说话的时候你嗯了三次，有两次是对着红灯嗯的。"

"……那也是嗯。"

她笑着别过脸看窗外去了。

到了猫舍，一屋子的猫在笼子里睡觉打滚舔毛。她蹲在玻璃前面挨个看，指着一个说这个好看，那个脸圆，第三只太胖了。塔巴斯站在她身后，全程没发表意见，直到她蹲在角落一个笼子前面不走了。

笼子里缩着一只灰白色的猫，不大，耳朵尖上有一撮毛歪着。它没看他们，靠着笼子边舔爪子，舔完一只换另一只，全程没正眼。

"这个好看。"她说，"长得好拽。"

塔巴斯蹲下来看了一眼。猫终于抬了抬眼皮，扫了他们一下，又垂下去了。

"它不亲人。"他说。

"它有性格。"

"那你问问它愿不愿意跟我们走。"

她转头瞪他："你跟猫商量？"

"不商量它以后不高兴。"

"……那你跟它说。"

塔巴斯看着那只猫，猫也在看他。一人一猫对视了几秒，猫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头，然后又闭上了。

"它说行。"塔巴斯站起来。

她愣了一拍，然后笑出声，蹲在地上笑得差点坐倒，扶着笼子站起来说："你就编吧。"

但他们还是把猫带走了。回家路上那只猫在航空箱里一声不吭，偶尔动一下换个姿势，全程高冷。林菲把手指伸进箱子缝里，猫看了一眼，没理。

"它不理我。"

"它在适应。"塔巴斯开着车说，"你别老戳它。"

"我就戳了一下。"

到家之后她把箱子打开放在客厅地板上，猫缩在里面不肯出来。她蹲在旁边等了十分钟，猫终于迈了一只脚出来，然后又缩回去了。塔巴斯从厨房端着水碗走过来放在箱子旁边，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书房。

过了一会儿猫出来了，围着客厅走了一圈，闻了闻茶几腿、窗帘角、沙发底，然后跳上窗台，蹲着看院子。林菲坐在沙发上远远看着，不敢动。塔巴斯从书房出来看了它一眼，走过去把窗台上一个花盆往旁边挪了挪，给猫腾了块更舒服的地方。

猫斜了他一眼，把下巴搁在前爪上，闭上了。

晚上她给猫起名，想了十七八个都不满意。塔巴斯在旁边翻书，被问了十几次"这个怎么样"之后，合上书说了一句："你叫它什么它都听不懂。"

"那我也得起一个。"

"那你就起。"

她又想了半天，最后说："叫年糕。"

"为什么？"

"因为它长得灰白灰白的，像糯米粉。"

"……行。"

然后她对着趴在窗台上的猫喊："年糕。"猫没动。

"年糕。"猫尾巴尖动了一下。

"你看它动了！"

塔巴斯看了一眼猫："它在打蚊子。"

"不可能，这个季节哪来的蚊子。"

"那是在赶苍蝇。"

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头又对着猫叫："年糕，年糕年糕年糕——"猫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有病吧"，然后又把头转回去了。

她满意了："它认了。"

"那是烦了。"

"烦了也是认了。"

年糕来了之后的日子变得有点莫名其妙。猫不粘人，白天在窗台上睡觉，晚上在屋子里溜达，偶尔半夜跳上床，踩着她的肚子走过去，走到塔巴斯那边，盘在他枕头旁边蜷成一团。她被踩醒过一次，迷糊中摸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吓得坐起来开灯，发现年糕正蹲在塔巴斯脑袋边上舔爪子，被灯光照了之后很不高兴地眯了一下眼。

"它为什么睡你那边？"第二天早上她问。

塔巴斯正在给猫换水："不知道。"

"它不跟我亲。"

"它刚来，慢慢就熟了。"

"你凭什么知道会熟？"

他看了她一眼："你刚来我家的时候也睡沙发边。"

她噎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年糕正好从厨房走进来，路过她脚边的时候尾巴尖蹭了一下她的脚踝，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了。她低头看着被蹭过的脚踝，抬头喊了一声"塔巴斯它蹭我了"，他正在倒猫粮，头都没回："嗯，它跟你熟了。"

"这才几天就熟了？"

"猫比人快。"

她蹲下去看年糕吃东西，猫埋头在碗里，小脑袋一拱一拱的，嘴巴吧唧吧唧响。她伸手想摸它后脑勺，年糕稍微偏了一下，让她摸到了。手感很好，软乎乎的，她蹲在那里摸了五分钟，直到猫吃完了饭扭头走开。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扶着墙缓了半天，塔巴斯从旁边经过，伸手在她腰上扶了一下。她顺势靠了他一瞬："它让我摸了。"

"那你腿还麻吗？"

"麻，但值了。"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手上扶着她腰的力度稍微加了加，等她站稳才松开。

那天晚上年糕跳上了沙发，坐在两个人中间，舔自己的肚子。林菲在看电视，塔巴斯在看书，谁都没说话，猫在中间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不高不低的，像空调的白噪音。她伸出一只手搭在猫背上，年糕没躲，只是打了个哈欠。

"塔巴斯。"

"嗯。"

"我觉得它认我了。"

"没跑就是认了。"

她笑了一声，把猫往自己这边搂了搂。年糕被迫挪了半寸，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舔肚子，算是默许了。

窗外的枇杷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响，春天深了，薄荷长了快十厘米高。年糕跳下沙发走到窗台上蹲着看院子，尾巴尖一甩一甩的。她看着猫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旁边低头翻书的塔巴斯，他翻页的时候手指轻轻压了一下书脊，动作跟他数她走了几步路的时候一样轻。

她想，日子好像就这样了。挺好的。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