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份项目收了尾。
庆功宴那天林菲喝了点酒,脸红扑扑的,靠在塔巴斯肩膀上跟人说话。他们同事看见了,问了句"你们俩什么情况",她笑着说"你猜",塔巴斯坐在旁边没出声,但手放在她椅背上,指尖搭着她的肩膀。
那天下班他没走河边。她困了,靠在他胳膊上打车,上车之后就闭眼了。到了楼下他把她叫醒,她迷迷糊糊地说"到了?"他嗯了一声,帮她解开安全带。
上楼之后她坐在沙发上醒了醒神,然后去洗澡。出来的时候看到他坐在客厅里,没开电视,手里捏着手机。
"怎么了?"她一边擦头发一边问。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华东那边今天又打电话了。"
她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走到他旁边坐下来。
"怎么说?"
"说最迟四月给答复。要么去,要么彻底转掉那边的业务线。"
"彻底转掉是什么意思?"
"就是华东那边以后不归我管了。"
她想了想:"那你转吗?"
他看着茶几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个通话记录的界面,时长十一分钟。
"想听你的意见。"他说。
"你先说你自己的想法。"
他沉默了一会儿。客厅里只有空调的低低嗡嗡声,还有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
"我想留在现在的地方。"他说,"那边——发展空间更大,但这边——"
他顿了一下,没继续说下去。
"这边有什么?"她问。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她头发还是湿的,肩膀上搭着毛巾,脸被热水蒸得红扑扑的。
"有院子。"他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毛巾从肩上滑下来落在地上。她没捡,往他那边挪了挪,靠在他肩膀上。
"那就不去。"
"你不怕我选错了?"
"你选什么我都觉得行。"她说,"但我私心希望你别走。"说完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的院子刚种上薄荷,还没长出来呢。"
他没接话,但手臂抬起来环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那就不走了。"他说。
"跟你爸说了吗?"
"明天说。"
"需要我陪你去?"
"不用。"他低头碰了碰她湿漉漉的头顶,"我自己说就行。"
她嗯了一声,在他肩膀上蹭了蹭,然后坐起来拍了拍他的膝盖:"行了,说完了吧?去给我拿吹风机。"
第二天晚上他回来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给薄荷浇水。春天的风暖了一点,枇杷树开始冒新芽,墙角的薄荷长得还行,嫩绿色一片片顶着土钻出来。
她听到铁门响,抬头看到他走进来,表情跟平时差不多。
"说了?"
"说了。"
"你爸怎么说?"
他走到她旁边蹲下来,用手指碰了一下薄荷的嫩叶。
"他说,自己想清楚了就行。"
"就这样?"
"嗯。"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他说反正华东那边也有人接,问题不大。"
她拿着水壶站起来看着他。院子里路灯刚亮,光斜斜地照在他侧脸上,他站在枇杷树旁边,手插在口袋里,嘴角有一点微微的弧度。
"塔巴斯。"
"嗯。"
"你开心吗?"
他看了她一眼,那个弧度大了一点,很短的一瞬,然后又平回去了。
"还行。"
她笑了,没再问。她把水壶放回墙角,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看着那几棵刚冒头的薄荷苗,在风里轻轻晃。春天晚上风不冷,土里有一点潮湿的味道。
"薄荷长出来之后可以泡水喝。"她说。
"嗯。"
"还能做青柠薄荷茶。"
"嗯。"
"还能种点罗勒,炒菜用。"
"嗯。"
"你怎么光嗯。"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院子里路灯的光落在她鼻尖上,亮亮的。他伸手把她鼻子上的光点抹了一下,指腹擦过去,很轻。
"你说话的时候我能听见。"他说,"不嗯也行,听着就行。"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只笑了一下。笑完了她伸手把他的手从她脸上拿下来,握住了,手指插进他指缝里。
"进屋吧,饿了。"
"吃什么?"
"昨天剩的番茄牛腩,再煮个面。"
"行。"
两个人往屋里走,铁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院子里的薄荷又晃了一下,枇杷树的新叶在路灯底下泛着浅绿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