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上的录音笔

城郊的断魂崖，三面环海，一面绝壁。

夜雨如注，狂风卷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像极了无数冤魂在深夜里的呜咽。

赵晋的车灯在泥泞的山道上显得格外刺眼。他死死抓着方向盘，指节泛白，眼神惊恐地在后视镜和挡风玻璃之间游移。

“林医生……你确定是这里吗？我……我好像真的看见她了……”赵晋的声音带着哭腔，牙齿打颤。

副驾驶上，苏青鸾一身黑色的雨衣，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她手里拿着一个类似遥控器的东西，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赵先生，那是您的心魔。下车吧，只有面对它，您才能摆脱它。”

车停了。

赵晋颤颤巍巍地推开车门，脚刚落地，一阵阴冷的风便灌进了他的领口。

“青羽……青羽……”

突然，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在悬崖边缘的枯树旁，竟然真的缓缓浮现出一个红色的身影。那身影长发遮面，红裙在风雨中猎猎作响，仿佛随时都会飘起来，扑向赵晋。

“啊——！别过来！别过来！”赵晋吓得一屁股坐在泥水里，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我不该推你下去！我不该拿你的命换钱！”

苏青鸾站在阴影里，手指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遥控器。那是她精心布置的全息投影装置，配合着定向音响播放的低频哭声，足以击溃任何一个心怀鬼胎之人的心理防线。

“你说什么？大声点，她听不见。”苏青鸾冷冷地提醒，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有些飘忽。

“我说我不该推你！”赵晋崩溃地大喊，鼻涕眼泪混在一起，“那天晚上你明明都昏迷了，我只是想伪造现场……谁知道你醒得那么早！你抓着我的手不放，我只能把你推下去！那个优盘……那个优盘我已经藏在老宅的佛龛下面了！我都给你了，你放过我吧！”

苏青鸾的心脏猛地收缩。

优盘。

那是妹妹当年偷偷录下的赵晋洗钱和杀人的证据，也是苏青鸾找了整整三年的东西。

“在哪里？再说一遍！”苏青鸾上前一步，逼问道。

“在老宅！书房！佛龛底下的暗格里！”赵晋歇斯底里地吼道，整个人已经处于癫狂边缘，“就在那里！都在那里！”

苏青鸾眼中闪过一丝快意。拿到了。

只要拿到那个优盘，加上刚才的录音，赵晋就彻底完了。

就在她准备收起设备，给早已埋伏在附近的警方发送信号时，几束强光手电的光柱突然从四周的树林里射出，瞬间将悬崖边照得亮如白昼。

“警察！不许动！”

“所有人原地抱头！”

赵晋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下意识地举起双手。而苏青鸾的动作也僵在了半空，她缓缓转过身，看向光柱的源头。

雨幕中，傅寒声穿着一身黑色的战术雨衣，手里拿着枪，一步步从黑暗中走出来。他的眼神比这冰冷的雨水还要冷，直直地刺向苏青鸾。

“傅……傅队？”赵晋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救我！有鬼！真的有鬼啊！”

傅寒声一脚踹开赵晋，示意身后的警员将其控制住，然后目光依旧死死锁在苏青鸾身上。

“林医生，或者说，苏青鸾小姐。”傅寒声走到她面前，枪口微微下垂，但威慑力不减，“这么晚了，在这里搞这种‘通灵仪式’，不解释一下吗？”

苏青鸾深吸一口气，摘下兜帽，任由雨水打湿她的脸庞。她没有看傅寒声，而是看向了悬崖下漆黑的海面。

“傅队既然都听到了，还需要我解释吗？”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赵晋刚才承认了，杀人是真的，藏证据也是真的。傅队，抓人吧。”

“我是来办案的，不是来听你讲道理的。”傅寒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苏青鸾，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叫诱导审讯？叫私刑！如果刚才我晚来一步，你是不是打算把他逼得跳下去？”

“如果那样能让他死，我不介意。”苏青鸾猛地抬头，眼中的恨意不再掩饰，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狼，“傅寒声，你是警察，你要讲证据。但我不是。我是受害者家属，我要的是公道！”

“公道是法律给的，不是你这种以暴制暴给的！”傅寒声低吼道，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呼吸交缠在雨水中。

“法律？”苏青鸾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录音笔，狠狠拍在傅寒声的胸口，“这就是法律！这里面有他承认杀人的全过程！傅队，这证据够不够立案？够不够判他死刑？”

傅寒声握住那支带着她体温的录音笔，眉头紧锁。

这时，一名警员跑过来报告：“傅队，技术科刚才突击搜查了赵晋的老宅，确实在佛龛下发现了一个加密优盘，初步恢复的数据显示，确实是当年的关键证据！”

傅寒声愣了一下，看向苏青鸾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她早就知道证据在哪，她是在利用赵晋的恐惧，帮他“找”证据。

“带走。”傅寒声挥了挥手，示意将赵晋押上警车。

赵晋被押走时，还在不停地回头看那个“红衣女鬼”消失的地方，嘴里念叨着：“报应……报应啊……”

现场只剩下苏青鸾和傅寒声。

雨渐渐小了。

傅寒声收起枪，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严肃：“苏青鸾，这次算你运气好，证据确凿。但下次，如果你再敢越过那条线，我会亲手抓你。”

苏青鸾没有接手帕，她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嘴角勾起一抹凄艳的笑：“傅队，只要能把魔鬼送进地狱，我不介意在地狱门口多站一会儿。”

说完，她转身走向自己的车，背影决绝而孤寂。

傅寒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录音笔，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队长，这案子……”副队长走过来，有些迟疑。

“彻查。”傅寒声将录音笔小心翼翼地收进证物袋，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三年前的旧案，今晚，该有个了结了。”

但他心里清楚，这件事，还远远没有结束。苏青鸾这朵在黑暗中盛开的罂粟，既危险，又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究。

而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