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凌晨三点,走廊里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惨白的光线将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苏青鸾坐在审讯室外的长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纸杯咖啡。她身上的雨衣已经被收走,那身米色的职业装虽然有些褶皱,却依然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位优雅的知识分子,与周围嘈杂、焦虑的警局氛围格格不入。
“林医生,哦不,苏小姐。”
一名警员走过来,神色有些尴尬,“傅队请您去一趟单向玻璃观察室。”
苏青鸾放下咖啡,站起身,理了理裙摆,神色平静地跟了上去。
观察室内烟雾缭绕。
傅寒声站在玻璃窗前,指尖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眉头紧锁。玻璃的另一侧,是审讯室。赵晋坐在铁椅上,双手被拷在审讯椅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瘫软在那里。
“他招了。”傅寒声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在证据面前,心理防线比纸还薄。刚才已经承认了故意杀人和职务侵占。”
苏青鸾走到他身边,目光穿过玻璃,落在赵晋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
那一刻,赵晋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单向玻璃。虽然他看不见外面的人,但苏青鸾能感觉到,他在找她。
“他找不到我的。”苏青鸾淡淡地说,“但他知道我在。”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赵晋突然对着玻璃疯狂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是你!是你!那个红衣女鬼!林默!你是林默对不对!你根本没死!你是来索命的!”
负责审讯的警员不得不拍了拍桌子:“赵晋!老实点!”
苏青鸾看着赵晋那副疯癫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的嘲讽:“傅队,你看,罪恶感才是最好的审判官。我只是帮他把心里的鬼放出来了而已。”
“啪!”
傅寒声猛地掐灭了烟头,转身一把扣住苏青鸾的手腕,将她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两人的距离极近,苏青鸾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雨水的潮气。
“苏青鸾,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傅寒声压低声音,语气中压抑着怒火,“利用心理诱导,制造幻觉,你这是在玩火!如果刚才赵晋精神崩溃跳崖了,或者他在审讯中翻供说是你逼供,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后果是他死,我偿命。”苏青鸾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丝毫退缩,“这对我来说,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但对我来说不是!”傅寒声低吼道,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色,“我是警察,我的职责是抓罪犯,不是看受害者变成罪犯!你妹妹在天之灵,希望看到你变成杀人犯吗?”
提到妹妹,苏青鸾的瞳孔微微一颤,原本坚硬的外壳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别过头,声音冷了下来:“傅队,戏演完了。证据我给你了,人也抓到了。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傅寒声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松开了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传唤证拍在桌子上。
“作为关键证人,以及涉嫌诱导嫌疑人,你需要配合做完笔录才能走。”傅寒声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还有,苏青鸾,我警告你。这次赵晋的案子结了,不代表你可以无法无天。如果你再敢越过法律的红线,我会亲手给你戴上手铐。到时候,别怪我不念旧情。”2
这拉扯感好带感啊
苏青鸾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重新戴上那副金丝边眼镜,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那就希望傅队永远别有机会给我戴手铐。”
她转身走向门口,在拉开门的一瞬间,脚步顿了顿。
“对了,傅队。赵晋的律师团队很强大,那个优盘里的内容虽然关键,但还需要技术科的完整修复。别让他翻了案,否则……”
她回头,镜片反过一道寒光:“我会用我的方式,让他永远闭嘴。”
说完,她推门离去,只留下一个清冷孤傲的背影。
傅寒声看着紧闭的房门,沉默良久,最后重新点燃了一根烟。
“队长……”副队长推门进来,看着满地的烟头,欲言又止,“这苏青鸾……不好对付啊。”
“她不是不好对付。”傅寒声吐出一口烟圈,目光深邃,“她是太清醒了。清醒得让人心疼。”
审讯室内,赵晋的嘶吼声渐渐弱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
“我招……我都招……别让她来找我……别让她来找我……”
玻璃窗外,傅寒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慈善家如今如丧家之犬,心中五味杂陈。
这场复仇的棋局,苏青鸾是执棋者,也是棋子。而他,似乎正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那个守棋人。
“查清楚那个‘林默’身份的所有细节。”傅寒声掐灭第二根烟,下令道,“还有,派人暗中保护她。赵晋虽然进去了,但他背后的势力还没露面。苏青鸾这只‘出头鸟’,现在很危险。”
“是!”
雨停了。
苏青鸾走出公安局大门时,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她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凛冽的空气。复仇的第一步完成了,但她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快感,只有一种空荡荡的疲惫。
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递给她一张名片。
“苏小姐,我家先生对您的手段很感兴趣。如果有兴趣合作,可以打这个电话。”
苏青鸾接过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秦妄。
滨海市地下世界的王。
她冷笑一声,将名片随手扔进路边的积水里,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告诉秦先生,”她头也不回地说道,“想跟我合作,让他先学会排队。”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她苏青鸾,只做猎手,不做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