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的雨季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像极了那些烂在泥里的陈年旧案。
苏青鸾站在“慈恩心理诊所”的落地镜前,指尖轻轻划过镜面。镜子里的女人画着精致的淡妆,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职业装,看起来知性、温柔,且无害。
这是“林默”,赵晋最信任的心理医生。
而镜子里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却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
“林医生,赵先生已经到了,在VIP室等您。”助理敲门进来,恭敬地说道。
苏青鸾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练习过无数次的职业微笑:“好的,我马上过去。”
VIP室的灯光调得很暗,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沉香味道。赵晋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盘着一串佛珠,眉头紧锁。他是滨海市著名的慈善家,每年捐助的贫困学生不计其数,是媒体口中的“在世菩萨”。
但只有苏青鸾知道,这尊菩萨的手上,沾满了洗不净的腥红。
“赵先生,最近还是睡不好吗?”苏青鸾的声音轻柔,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
赵晋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林医生,我又梦见她了……那个雨夜,那个悬崖……她在笑,一直在笑。”
苏青鸾心中猛地一颤,那是她妹妹苏青羽死前的场景。三年前,赵晋为了骗取巨额保险金,将患有抑郁症的苏青羽推下悬崖,并伪造成自杀假象。而当时的苏青鸾作为法医,因为坚持尸检疑点,被赵晋动用关系陷害,吊销执照,身败名裂。
妹妹死后,苏青鸾在这个世界上再无牵挂。她消失了三年,再出现时,便是如今的心理医生“林默”。
“梦境是潜意识的投射,赵先生。”苏青鸾走到他对面坐下,打开笔记本,钢笔在纸上轻轻敲击,“您感到恐惧,是因为您觉得愧疚吗?”
“愧疚?”赵晋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我对得起所有人,我捐了那么多钱……”
“不,我指的不是钱。”苏青鸾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透过镜片,死死锁住赵晋的眼睛,语气突然变得有些诡异,“我是指,那个被您推下去的人。她真的死透了吗?”
赵晋的瞳孔猛地收缩,手中的佛珠“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苏青鸾的脚边。
“你……你说什么?”赵晋的声音开始颤抖。
苏青鸾弯腰捡起佛珠,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珠子,就像触碰到妹妹冰冷的尸体。她抬起头,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柔的面具,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
“我是说,心魔。”苏青鸾将佛珠递还给他,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赵先生最近是不是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你?比如在车里,在办公室,甚至……在这个房间里?”
赵晋一把抓过佛珠,脸色煞白:“你怎么知道?最近确实有个影子,穿着红裙子……那是青羽生前最喜欢的颜色!”
苏青鸾心中冷笑。红裙子是她特意让人挂在赵晋公司对面的广告牌上的,24小时滚动播放。
“这是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苏青鸾在病历本上写下几行字,实际上是在记录赵晋刚才无意透露的关于当年抛尸地点的细节,“赵先生,为了治疗您的恐惧,我们需要进行一次‘暴露疗法’。您必须直面那个雨夜。”
“怎么做?”赵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今晚,回到那个悬崖边。”苏青鸾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我会陪着您。只有在那里,您才能把当年的话说清楚,才能彻底解脱。”
赵晋犹豫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林医生。”
苏青鸾合上笔记本,站起身:“那今晚十点,我在山下等您。”
走出诊所大门,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
苏青鸾收起伞,站在屋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录音笔,看着上面闪烁的红光,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寒意。
刚才的对话,已经足够让赵晋精神防线出现裂痕。但这还不够,她要的不仅仅是他的崩溃,而是他亲口承认罪行的录音,以及他藏匿当年关键证据的地点。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缓缓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一个男人冷峻的侧脸。
是刑侦支队队长,傅寒声。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苏青鸾,似乎察觉到了这个“林医生”身上那股与外表不符的危险气息。
“林医生,这么晚了,去哪?”傅寒声问道,语气不像是闲聊,更像是盘问。
苏青鸾转头看向他,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她摘下眼镜,露出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轻声道:“去见一个……老朋友。或者说,去送一个魔鬼下地狱。”
傅寒声眉头微皱:“林医生说话真有意思。不过提醒你一句,玩火者,必自焚。”
“如果火能烧尽罪恶,”苏青鸾重新戴上眼镜,恢复了那副知性的模样,拉开车门坐进了自己的车里,“那我愿做那个点火的人。”
引擎轰鸣,红色的轿车划破雨幕,向着城郊的悬崖驶去。
那里,是三年前苏青羽陨落的地方。
今晚,也是赵晋噩梦开始的地方。
苏青鸾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她在心里默默说道:青羽,姐姐来了。这一次,姐姐不再是那个无能为力的法医,姐姐是来索命的修罗。
但这一次,我要用法律这把刀,一刀一刀,剐了他的肉,剔了他的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