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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信了,但已经晚了

奈何情深,不愿情深

萧彻是半夜回来的。

他一个人。没有带柳嫣然。

我听见院门响的时候,正靠在窗边看月亮。十五的月亮,圆得不像话,像我爹临终前那张脸——灰白、浮肿、眼睛睁得老大,像是死不瞑目。

脚步声停在房门外。很久。

然后他敲门。

不是踹门,不是一脚踢开——是敲。很轻,三下,像是在试探里面有没有人。

我没应。

他又敲了三下。

"阿颜。"他在门外说,声音哑得像是被人掐过喉咙,"开门。"

我把烛台往亮里拨了拨,没动。

门外安静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我以为他走了,结果窗棂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他从窗口翻了进来。

我看着他。

他一身铠甲没卸,满身尘土和夜露,头发散了一缕下来,遮住半边脸。他站在窗下,看着我,眼眶红得吓人。

"那半枚虎符,"他开口,声音在抖,"上面的字……是真的?"

我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然后在我面前跪了下来。

镇北将军,北境三十万大军的统帅,当朝正二品武官——跪在我这个"养病的夫人"面前。

"嫣然她……"他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她真的是北狄公主?"

我低头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三天前,我拿着密信给他看的时候,他给了我一巴掌。

今天他自己看了虎符,却跪下来问我"是不是真的"。

证据没变。变的是他终于愿意信了。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他仰头看着我,眼里有血丝,有泪光,还有我许久没见过的——慌。

"嗯。"我说。

就一个字。

他像是被这个字烫到了,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然后又扑上来抓住我的手。他的手很烫,掌心有练箭磨出来的茧,硌得我骨头疼。

"阿颜,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看着他,慢慢把手抽回来。

"我说了。"我说,"三个月前。你撕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将军,你半夜来,不只是为了问这个吧?"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嫣然跑了。"

我放下茶盏。

"跑了?"

"我带她回房,想稳住她。她趁我不备,点了我的穴道。"他咬着牙,像是在骂自己,"我追到城门口,她的马车已经出城了。守城的士兵说……她说去北狄。"

我点点头。

意料之中。柳嫣然看到虎符的那一刻,就知道身份暴露了,不走才是傻子。

"将军打算怎么办?"我问。

"我明天一早就带兵追。"他站起来,铠甲发出沉闷的碰撞声,"阿颜,你好好养着。等我回来——"

他没说完。

因为我打断了他。

"萧彻,"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追不到她的。"

他愣住了。1

段评

男主这操作也太打脸了吧

"你以为她为什么能在我房里拿出那封北狄密信,还能在你面前若无其事地站那么久?"我慢慢说,"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什么意思?"

"你府里,有她的人。"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震惊,是——恐惧。

他转身就往外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我:"谁?"

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但我知道一件事——"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染了毒血的箭头,放在桌上。

"三个月前我替你挡的那一箭,箭杆上刻了一个字。"

他走回来,拿起箭头,凑到烛光下。

箭杆尾端,极小的两个字,被血浸得发黑,但还能辨认。

不是北狄文字。

是汉字。

"沈记"。

京城最大的兵器铺,专供军需。掌柜姓沈,是柳嫣然来京城之前三个月才开的铺子。

换句话说——那支差点要了我命的毒箭,不是北狄人射的。

是京城的人射的。

是萧彻自己军营里的人射的。

他盯着那两个字,手又开始抖。这次抖得比刚才更厉害,连箭头都差点拿不稳。

"阿颜……"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

我没等他说完。

我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干净的衣裳——不是嫁衣,不是披风,就是一件最普通的素色襦裙。当着他的面换上。

他站在那里,看着我换衣服,没敢动。

"你做什么?"

"走。"我把头发挽起来,用一根木簪固定,"你追你的柳嫣然,我回我的将军府。"

"什么将军府?你爹的将军府早就——"

"没拆。"我看着他,"我让人守着。三年了,院子里的草有一人高,但我没让任何人动过。"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

月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他铠甲上,泛着冷光。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萧彻。"

"……嗯。"

"你追到她之后,别来寻我。"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灌进来,吹灭了桌上的烛火。

黑暗里,我听见他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但我没回头。

将门之女,不回头。

不哭,不皱眉,也不回头。

我只听见身后"咚"的一声——是他跪下去的声音。

然后是盔甲砸在地板上的闷响。

他在我走后,把铠甲卸了。

可他不知道,我早就不在乎他穿不穿铠甲了。

我在乎的,是他铠甲下面那颗心。

那颗心,三年前就不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