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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信,他没看

奈何情深,不愿情深

青黛是哭着回来的。

她把那封密信拍在我面前的时候,手还在抖。信封已经被拆开了——他看了。

"将军看了?"我靠在枕头上,脸色比昨日好了些。大夫说血止住了,但身子亏空得厉害,至少要养三个月。

三个月。我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看了。"青黛咬着嘴唇,眼泪又掉下来,"将军看完,把信撕了。"

我闭了闭眼。

意料之中。

"然后呢?"

"然后……将军说——"青黛的声音哽住了,"将军说,是您伪造的。说柳姑娘不可能通敌,说您是嫉妒她,故意陷害。"

我笑了。

笑的时候胸口疼,牵动了昨夜的血瘀,疼得我弯下腰去。青黛慌忙来扶我,我摆摆手,自己缓了半晌。

"青黛。"

"奴婢在。"

"去把我爹留下的那箱东西搬出来。"

青黛愣了一下:"夫人,那是老将军的遗物,您说过谁都不许碰——"

"现在该碰了。"

半个时辰后,一只沉甸甸的樟木箱子摆在我面前。锁已经锈了,我用剪刀撬开,一股陈年的檀香味散出来。

箱子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一把断了刃的短刀——是我爹最后一次出征前磨的;一封皱巴巴的家书——是他战死沙场前托人捎回来的,只有八个字:"阿颜好好活着,爹先走一步";还有一块玄铁令牌,正面刻着"镇北"二字,背面是半枚虎符。

我拿起那块令牌,在手里掂了掂。不重。可当年我爹把它交到我手里的时候,我差点没接住。

不是因为沉,是因为烫。

"青黛,去请将军回来。"

"夫人,您身子——"

"去。"

她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房里,把那块令牌翻来覆去地看。背面那半枚虎符,和萧彻手里那半枚,合在一起就是完整的北境兵权。我爹用命换来的,我用了三年时间,把它交到了一个不信任我的人手里。

我爹在天上看着,大概会气得从棺材里坐起来。

天快黑的时候,脚步声终于来了。

不是萧彻的。

是柳嫣然。

她穿着一身水绿色的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簪,素净得不像个敌国细作,倒像个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她站在门口,没进来,就那么看着我。

"将军不回来?"我问。

"他在练箭。"她笑了笑,笑意没到眼底,"他说,你又在耍什么花样,他不去。"

我点点头:"那你有事?"

她走进来,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从袖中抽出一封新的信,放在桌上。

"北狄王让我转告你——"她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要么你劝萧彻退兵五十里,要么下次射穿他心脏的,就不是毒箭了。"

我看着那封信。和三个月前我翻到的那封,用的是同一种纸。

北狄狼纹。

"你告诉我这些,"我慢慢说,"不怕我告诉萧彻?"

她笑得更深了:"你会吗?"

我沉默了很久。

"不会。"我说,"因为我说了他也不会信。"

她歪了歪头,像是有些意外。

"但你错了。"我看着她,"我不是不会告诉他。我是——"

我拿起桌上那半枚虎符,在烛火上烤了烤。

漆面开始融化,露出底下刻的一行小字。2

段评

这虎符底下居然藏字!太绝了

柳嫣然的笑容僵住了。

那行字是北狄文字。

翻译过来只有四个字:"嫣然吾爱"。

这是我爹临死前从北狄密营里带出来的。那晚他浑身是血地回来,把虎符塞给我,喘着气说:"阿颜,这东西……你以后打开看看……"

他没说完就断了气。

我打开看了。

也看了三年。

看了三年,等了三年,他一次都没打开过。

"这半枚虎符,"我看着柳嫣然惨白的脸,"是北狄老王爷当年送给亲生女儿的定亲信物。你以为你瞒得很好,但你不知道——"

我顿了顿。

"萧彻手里的那半枚,是我爹从你父亲的尸体上取下来的。"

柳嫣然的脸色,终于彻底白了。

她后退了一步,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软剑。

我笑了笑,把虎符放下:"你杀了我也没用。信我已经抄了一份,放在——"

"放在哪里?"

她的话音刚落,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萧彻站在门口,满身尘土,手里提着弓,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了一眼柳嫣然腰间的软剑,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虎符,最后目光落在我脸上。

"阿颜,"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看着他。

这张脸,我看了三年。

第一次见他是在我爹的灵堂。他一身铠甲未卸,跪在我面前,红着眼说:"阿颜,我会替你爹照顾你一辈子。"

我信了。

现在想想,灵堂里说的话,大概是最不能信的。

"将军,"我缓缓站起来,把虎符推到他面前,"这半枚虎符,物归原主。"

他没接。

他看着我,又看看柳嫣然,再看看桌上那封北狄密信。

我看见他的手在抖。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一把抓住柳嫣然的手腕,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跟我走。"

柳嫣然被他拽着,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

有恨,有不甘,还有一点点——同情。

她同情我。

我坐回床沿,看着他们一前一后走出院子。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一根绞索。

我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孤零零的,缩在床脚。

青黛端着药进来的时候,我正盯着那团影子发呆。

"夫人,喝药吧。"

我接过药碗,一口饮尽。

苦。

比血还苦。

但我没皱眉。

将门之女,不皱眉。

不哭,也不皱眉。

只把苦咽下去。

咽下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