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蒙蒙亮,清晨薄雾笼罩校园。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教室里坐满同学,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窗外的梧桐树叶被晨风拂得轻轻摇晃,淡淡的晨光铺在课桌上。
六个人同在一间教室。经过昨天食堂和小巷的事,班里不少同学都在暗暗留意他们的一举一动,时不时会有若有似无的视线扫过来。大家心里各有猜测,却没有人敢公然打趣。
陈奕恒坐在陈浚铭斜后方。
他目光常常落在前面少年的后背,看着陈浚铭垂头背书,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Alpha把汹涌的心思全部压下,信息素收敛得干干净净,不在教室内外泄半分。
公开场合,他们依旧维持普通同学的模样,不会多说多余的话。
可有些话,不方便开口,便落在纸条上。
陈奕恒撕下作业本一角,指尖捏着黑色水笔,落笔很轻。
「昨天小巷回去,路上一切顺利吗,没有遇到麻烦吧。」
他折叠好小小的纸条,趁着班长转头巡视别处,用笔杆轻轻戳了戳陈浚铭的后背。
陈浚铭身子微微一颤,脊背绷了一瞬。他不动声色,手悄悄伸到背后,指尖接住那张折好的纸条,飞快攥到手心,低头埋进课本,假装背诵课文。
他把纸条放在课本底下悄悄展开,一行字迹映入眼底。心口轻轻发烫,耳尖泛起淡红。
低头思索片刻,他在纸条空白的边角写下回复。
「很顺利,到家挺早的,你呢。」
卷好,反手向后递回去。
纸条一来一回,在课桌缝隙之间悄悄传递。
「那就好。今天早上进校门,有没有人对你指指点点?」陈奕恒写下。
「有几个人看我,没说什么。」陈浚铭回。
隔着一排课桌,没有对视,没有交谈,所有的关心全部藏在方寸纸片之间。
另一边,斜侧的座位。
左奇函百无聊赖翻着课本,心思全然不在早自习的背诵内容上。他撕了纸条推到隔邻杨博文桌下。
「昨天的牛奶喝完了?明天给你带热的。」
杨博文瞥见纸条,脸颊微微发热,飞快扫一眼周围同学,提笔:
「不用特意,我自己可以买。」
左奇函看到回复,眉头微微蹙起,又写:
「我顺手。别的Alpha靠近你的时候,记得躲开。」
字里行间是藏不住的占有欲,却始终没有半句告白。
过道旁边,张桂源没有传纸条。他安安静静做题,余光一直留意张函瑞。看见少年不断揉眉心,明显是背书背得疲惫。他从本子撕下纸,写下一行,顺着桌面滑过去。
「累了就歇一会,不用逼自己绷太紧。」
张函瑞低头看见那张纸条,抬眼望了一眼身旁的少年。张桂源已经转回身子假装看习题,侧脸线条冷硬,耳根却悄悄泛红。
张函瑞沉默片刻,提笔回了简短两个字:「谢谢。」
教室内书声琅琅,所有人都埋头忙于早自习,极少有人发现这几张来回游走的小纸条。
陈奕恒又一次收到陈浚铭递来的纸条。指尖捏着薄薄纸片,上面是少年清秀的字迹。他垂眸看着,眼底漫开一层浅淡温柔。
他犹豫许久,笔尖悬在纸上,很多情绪想要说出口,那些担忧、在意、忍不住的心动,险些就要落在纸上。
可顿了顿,最后还是压下冲动。
不能越界,不能贸然戳破现状。一旦写得太过直白,两个人之间现在这份安稳的暧昧,或许就会被打破。
他压下心底那句汹涌的心里话,只简简单单写下:
「如果难受,随时可以回头看我。」
纸条再次往前递出。
陈浚铭拿到,目光落在这一行字上。指尖攥紧纸片,心脏重重的跳动。
晨光落在纸条上,薄薄的纸张,承载着不敢当众言说的心意。没有我喜欢你,没有想要确立关系,只有克制的、小心翼翼的牵挂。
早自习快要结束,班长在前面提醒大家收拾书本。
陈浚铭不敢把纸条留在课本里面,怕被旁人看见。他低头,把几张纸条悄悄攥在手心,揉成小小的一团,放进自己书包内侧的夹层。
早自习下课铃声响起,教室瞬间喧闹起来。
同学们起身走动,交作业、互相闲聊。陈奕恒从座位上起身,目光下意识先扫向陈浚铭,仅仅只是一瞥,便移开视线,没有走过来。
在众人目光之下,他们依旧保持普通同学的距离。
陈浚铭低头整理桌面,书包夹层里那几团纸条,像是藏了一小团温热的秘密。
杨博文把左奇函写给他的纸条折得很小,塞进笔袋最深处。张函瑞则将张桂源递来的那张纸片,轻轻夹进笔记本缝隙。
所有人都悄悄收好这份只属于自己的细碎温柔。
左奇函靠在桌边,看似和周围男生闲谈,视线却隔过几个人,时不时飘向杨博文。张桂源拿着习题册,假装找别人讨论题目,脚步却有意无意靠近张函瑞的课桌旁。
陈奕恒站在教室后方,靠着墙壁。他远远望着陈浚铭的背影,心底那股占有欲反反复复翻涌。他很想走到那人身边,问问他看到纸条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可来往同学太多,他只能止步于此。
一阵哄笑从教室门口传来,几个男生扎堆站在门外,目光直勾勾往班里瞟,还在小声议论昨天食堂发生的冲突。
笑意里带着看热闹的意味。
陈浚铭听见声音,肩膀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几乎是同一秒,陈奕恒抬步,不动声色往前跨了两步,恰好站在了可以挡住那些视线的位置。没有瞪人,没有出声警告,仅仅是身形挡在那里。
门外那几个人的嬉笑,稍稍收敛。
陈浚铭并没有回头,却清清楚楚感受到那道屏障。心口软软地塌了一块,说不清是安心还是慌乱。
依旧没有告白,没有承诺。
只是,只要一方流露出半分不安,另一方就会用自己的方式,悄悄护住。
上午第四节课是体育课。
广播里响起集合哨声,全班同学陆续到操场的塑胶跑道上列队。秋日的阳光不算灼人,融融地洒在跑道、篮球场,远处香樟树的枝叶随风沙沙晃动。
体育老师简单交代完热身要求,便宣布自由活动。男生大多涌向篮球场打球,女生三三两两坐在看台台阶聊天,偌大的操场到处都是喧闹的人影。
六个人没有凑成显眼的一堆,刻意分散开,避免引来过多窥探。
陈奕恒抱着篮球和班里几个男生站在球场边,却没什么打球的心思。手指无意识摩挲篮球表皮,目光隔过人群,总是若有若无追寻着陈浚铭的身影。
陈浚铭不太爱剧烈运动,独自靠在操场侧边的香樟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低头踢着地上细碎的小石子。Omega本能排斥操场里四处飘散、混杂纷乱的Alpha信息素,他袖口下的手腕微微绷紧,隐隐有些不适。
不远处,左奇函本来被朋友拉着要上场打球,眼神却一直追随着杨博文。
杨博文和两位女生坐在看台台阶说话,笑容浅浅。左奇函站在球场边线,篮球拎在手里,迟迟不肯踏上球场,只要有别的Alpha路过杨博文附近,他的眼神就会冷上几分。
张桂源没有参与球类活动,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慢慢踱到看台下方。张函瑞独自坐在台阶上,正低头翻看着随身带来的书。张桂源没有直接坐到他身旁,就站在台阶之下,安静陪着,不打扰阅读,只替他挡掉一部分直晒过来的阳光。
过了一会,陈奕恒把手里篮球丢给同伴。
“你们打,我歇会。”
他避开人群,慢悠悠朝着香樟树的方向走过去。
沿途有不少同学留意到他的动向,纷纷投来好奇目光。陈奕恒神色淡淡,全然不在意旁人打量,脚步径直停在陈浚铭身旁的树下。
两人之间隔了小半臂的距离,没有紧贴。
“不去打球?”陈浚铭抬眼,轻声开口。
“没什么意思。”陈奕恒侧过头看他,鼻尖捕捉到少年身上淡淡的Omega气息,混杂着树叶的清香,“这里各色Alpha的味道很杂,会不会难受?”
这句问到了心底。
陈浚铭轻轻点头,睫毛垂落:“有一点。”
陈奕恒便不动声色地站到上风处。他悄悄释放出一丝温和的雪松信息素,薄薄一层,把周遭纷乱驳杂的气味隔绝在外,分寸拿捏得极好,不会压迫,不会越界,只是一层安静的庇护。
风穿过树叶,落下片片晃动的树影。操场上的喧闹仿佛隔了很远。
“昨天纸条上那句话,”陈浚铭犹豫片刻,小声提起,“为什么写那个。”
陈奕恒指尖攥了攥,目光落在少年清浅的眉眼。心底汹涌的喜欢几乎要冲破喉咙,告白已经到了唇边,又硬生生压回去。
他不想在这样暧昧未定的时候,贸然抛出一份关系,逼迫对方做出回答。
“就是希望你知道,”他语调放得很平缓,“如果被为难,你不是一个人。”
没有“我喜欢你”,没有“做我的Omega”,只有一份沉甸甸的在意。
陈浚铭听完,心口泛起一阵温热,却又夹杂着忐忑。他微微偏过头,避开陈奕恒的视线,望着远处奔跑打闹的人群,耳尖染上浅红。
不远处看台那边忽然传来一点动静。
有两个别的班的Alpha男生,笑着凑到杨博文的座位旁边,搭着话,语气轻浮。
左奇函脸色瞬间沉下来,把篮球随手扔在地上,快步朝看台走过去。他没有发火争吵,只是直接站到杨博文身侧,高大的身影将杨博文护在身后,那股极具威慑力的Alpha气场铺开。
那两个男生感受到压迫,讪讪地随便说了两句,便转身走开。
杨博文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左奇函也没有多说情话,只是递过去一瓶冰凉的矿泉水。指尖短暂相触,两人又飞快收回。
看台下方,张桂源仰头看向台阶上的张函瑞。看书的少年察觉到方才的小风波,抬眼望过来,两个人遥遥对视几秒,又各自移开目光。
树下,陈浚铭也看见了看台发生的一幕。
“他们……”陈浚铭低声开口。
“都一样。”陈奕恒轻声接话。
同样是满心牵挂,同样克制隐忍,所有人都困在这层暧昧薄纱之下,靠近,守护,却谁都不敢跨出最后一步。
一阵大风卷过操场,吹乱陈浚铭额前的碎发。发丝飘到眼睑,惹得他微微眯起眼睛。
陈奕恒的手再度抬起,差一点就要帮他拂开,临到咫尺,又再次克制地落下。
“风大。”他只淡淡说了三个字。
陈浚铭抬手,自己把散落的头发捋到耳后。
体育老师的哨声骤然响起,自由活动时间结束,要重新集合整队。
“要回去列队了。”陈浚铭站直身子。
陈奕恒应声,两人并肩往大部队的方向走,刻意拉开一点距离,混入往来的同学之中,变回普通同学的模样。
雪松的信息素被他完完全全收回腺体,方才树下独属于两个人的温柔,又悄悄藏进无人知晓的心底。

不一定和本人一样
暮色彻底笼罩校园,晚自习的铃声响起。
整间教室灯火通明,白炽灯泛出清冷的白光,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窗外夜色沉沉,教学楼外的路灯次第亮起,隔着玻璃窗晕开一片朦胧的黄光。
全班安安静静埋首刷题。白天操场发生的小插曲已经悄悄淡下,可班里不少人的余光,依旧会若有若无落在他们六个人身上。大家心里揣着各种猜测,却不敢当众议论,只敢低头私下传几句闲话。
陈奕恒坐在斜后方,桌面摊开练习册,视线却常常不受控制飘向前方的陈浚铭。
少年垂着脑袋做题,侧脸被灯光衬得柔和,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陈奕恒手里的笔停在习题上面,半天写不出一行字。他将那份翻涌的好感死死按住,Alpha的信息素收敛得滴水不漏,不在教室里泄露一丝一毫。
公开场合,他们依旧恪守同学的界限,不交谈,不对视太久。
陈浚铭做题的时候,偶尔会走神。书包夹层里那些揉过的小纸条,还有香樟树下少年温和的声音,反复在脑海盘旋。他握着笔,一道计算题反复算了两遍,才确定写下答案,心口总是闷闷发烫。
坐在一旁的左奇函根本无心钻研试卷。
他时不时侧过头,偷看旁边的杨博文。灯光落在少年的发梢,柔和得要命。左奇函指尖转着黑色水笔,好几次想要撕下纸条,又怕晚自习安静,传纸条动作太显眼,容易被讲台上值班老师抓个正着。
只好硬生生忍住,只能够借着低头的间隙,悄悄多看两眼。
过道另一边,张桂源神情看上去十分专注,一道道大题有条不紊往下写。可每过一小会,他就会不动声色瞟向旁边的张函瑞。
张函瑞眉头微微蹙起,似乎被一道难题绊住,指尖无意识咬着笔帽,反复读题。
张桂源犹豫片刻,撕下来一小片纸,在纸上写下解题关键思路,没有多余的情话,干干净净只有步骤。趁着值班老师低头翻看手机,手臂悄悄一伸,把纸片滑到张函瑞的课桌边。
张函瑞一愣,低头看见纸条。抬眼看向张桂源,对方已经重新垂头假装写卷子,只是耳尖,悄悄泛出一层淡红。
张函瑞沉默着,对照纸上的提示,慢慢把题目解通。写完之后,他在纸条末尾轻轻写下两个字:多谢。再顺着桌面,悄悄推回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晚自习过半,值班老师走出教室去走廊巡查,教室内瞬间多了一点细碎的动静。
短暂的松弛,陈奕恒抓住这个空隙,又撕下一张纸。
笔尖顿了很久,千头万绪压在心底。他很想问陈浚铭,白天在树下,听见自己那番话的时候,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可话到纸上,又全部删掉。太直白,会打破现在微妙的平衡。
斟酌再三,只写下简短一行:
「晚上放学,人会很挤,你打算走正门还是小巷?」
他把纸条折成小小的方块,趁着周围同学低头忙自己的事,用笔杆,轻轻碰了碰陈浚铭的后背。
陈浚铭后背轻轻一颤,手向后伸,稳稳接过。
他把纸片压在习题册底下,微微低头展开。看见那一行字,心跳骤然加速。
指尖捏着笔,迟疑许久。
走小巷,意味着又要拥有一段只属于两个人的独处,那份暧昧拉扯,既让他期待,又让他惶恐。
最后落笔:
「还没想好。」
纸条顺着缝隙,重新递回后方。
陈奕恒捏着薄薄的纸片,望着那四个字,眼底漾开淡淡的笑意。他握着笔,又写:
「如果你选小巷,我可以等你。若是人多,就一起随大部队走正门。一切随你。」
没有逼迫,没有强求,全部尊重少年的意愿。
纸条再度向前传递。
陈浚铭读完这一行,心口软软的。他能够清清楚楚感受到,陈奕恒一直在小心翼翼照顾自己的胆怯,不步步紧逼,不急于要一个结果。
他握着笔,犹豫很久,纸上写下:
「到放学再说吧。」
纸条来回往返两趟,老师的脚步声又从走廊由远及近传过来。两人立刻停下传纸条的小动作,各自埋回试卷,装作一心刷题的模样。
教室重新归于安静。
另一边,杨博文一道选择题反复涂改,心里乱糟糟的。他能够感受到身侧左奇函投过来的视线,灼热又直白。少年微微蜷缩肩膀,不敢转头回望。
左奇函见老师回来,彻底放弃传纸条的念头。只是膝盖,在课桌底下,不经意间轻轻碰到杨博文的椅腿。
只是极其短暂的触碰,杨博文浑身一僵,立刻把椅子轻轻挪开一点点。左奇函察觉到他的躲闪,也立刻收回腿,不再靠近。
那份汹涌的占有欲,全部硬生生压在身体里面。
张桂源已经看完张函瑞写的“多谢”,把那张纸条,悄悄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妥善收好。
墙上挂钟的指针一分一秒转动,距离晚自习结束越来越近。
陈浚铭心神不宁,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下杂乱无章的线条。
放学之后,究竟要走哪一条路。
他自己,也没有答案。
灯光铺满课桌,少年们藏在习题册与纸条之下的心事,朦朦胧胧,悬而未决。
!晚自习结束的下课铃轰然响起,打破教室夜里的寂静。
白炽灯一盏接一盏被同学关掉大半,收拾书包的哗啦声响此起彼伏。窗外夜色浓稠,街边路灯的光亮透过玻璃窗落进教室。
陈浚铭合上习题册,把书本一件件塞进书包,心里还记着纸条上陈奕恒问他走哪条路的问题。他没有立刻做决定,收好东西,转身走到杨博文与张函瑞的课桌旁。
“放学打算走哪边?”陈浚铭小声问道。
杨博文把笔袋拉上拉链,抬眼回道:“不想走小巷了,夜里巷子里光线太暗。”
张函瑞轻轻点头,补充一句:“听说大路那边新开了一家小吃店,想去买点宵夜再回家,那条路会绕远一点。”
走大路,虽然离家更远,但是路上行人多,灯火明亮,还可以顺路逛小吃铺。
陈浚铭心中有了主意。避开小巷独处,六个人结伴,也就不会只有他和陈奕恒两个人单独相处,不必面对那份让人慌乱的独处拉扯。
另一边,陈奕恒将书包甩到肩上,转头看向身旁的左奇函和张桂源。
“浚铭他们打算走大路,绕远,顺路去小吃店,我们跟不跟。”
左奇函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收拾东西的杨博文,几乎没有迟疑:“可以。”
张桂源淡淡应声:“没问题。”
三个人都没有异议。不用单独制造独处,就这样一群人同行,能够安安稳稳跟在意的人待在一块,已经足够。
很快六个人在教室门口汇合。
夜里的校园正门依旧人潮涌动,放学的学生成群结队涌出校门,吵吵嚷嚷。他们混在人流之中,没有刻意凑成紧密的一团,两两分散着往前走,不至于惹来太过扎眼的围观。
夜晚的大路上路灯连绵不绝,一路灯火通明,来往行人、非机动车络绎不绝,晚风带着夜里微凉的气息吹过来。
陈奕恒走在靠马路的一侧,下意识把陈浚铭护到人行道内侧,全程没有肢体触碰,只是走路的时候始终和他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左奇函跟在杨博文的身侧,路上偶尔有骑车的人飞快驶过,他会下意识往杨博文那边靠半步,替他隔开车道。
张桂源走在张函瑞旁边,两人不怎么说话,安安静静并肩前行。
一路说说笑笑,大多聊学校课堂、晚自习难解的习题,没有暧昧露骨的话语,可细微之处的关照处处都在。
走了一段绕远的路程,就看见那家新开的小吃店。店铺灯火明亮,玻璃窗蒸腾起薄薄热气,香气远远飘了出来,门口还围着不少放学过来买宵夜的学生。
六个人停下脚步站在店门外。
“就是这里。”杨博文望着店内,眼睛微微亮起来。
“要吃什么,进去看看。”张函瑞说道。
大家陆续走进店里,店内人声喧闹。柜台前排队的人不少,六个人很自然分成两组排队。
陈奕恒、陈浚铭站在一队;左奇函、杨博文、张桂源、张函瑞排在另一队
站在队伍里,周围人声嘈杂。陈奕恒侧过头,凑近陈浚铭,压低音量,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刚刚,为什么选大路。”
陈浚铭手指捏着书包的背带,睫毛垂下来,没有直视他的眼睛,小声坦白:“不想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说的直白,没有绕弯。独自和陈奕恒待在一起的时候,心动是真的,可慌乱忐忑也是真的。
陈奕恒听完,没有失落,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眼底掠过一点浅淡的笑意。
“没关系,都听你的。”
不逼迫独处,不急于靠近,尊重他所有的退缩与顾虑。
轮到点餐,每个人各自点好自己想吃的宵夜。热腾腾的炸物、关东煮被装进纸袋,氤氲的热气扑在少年们的脸上。
拎着鼓鼓囊囊的吃食,一行人重新踏上回家的大路。
夜里的街道,路灯把六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错铺在地面。嘴里是宵夜温热的香气,耳边是同伴轻松的闲谈。
没有独处的暧昧爆发,没有告白,没有捅破窗户纸。
可那份藏在细节里的偏爱,依旧安安稳稳存在。
走着走着,前方路口就要分开,每个人通往家的方向各不相同。
一路沿着灯火通明的大路往前走,街边店铺陆续开始打烊,马路上的人流慢慢稀疏下来。
纸袋里宵夜还留着余温,淡淡的食物香气漫在晚风里,六个人边走边随意闲谈,聊晚自习难解的题目,聊体育课操场的趣事,气氛松弛平和。
前方的十字路口,几条街道向着不同方向延伸,是他们必须分开的岔口。
到了这里,每个人回家的路线彻底错开。
脚步不约而同慢下来,几人站在路灯底下停下。昏黄灯光落在少年肩头,把几道影子交叠投射在柏油路面。
杨博文捏着手里装关东煮的袋子,转头看向身旁的左奇函。
左奇函垂眸望着他,今晚一路同行,大部分时间都克制着没有多说私话,此刻四下没有别的同学,才压低声音开口:“晚上到家记得给我发条消息,报个平安。”
算不上恋人的叮嘱,却是发自内心的牵挂。
杨博文耳尖微微发烫,指尖攥紧纸袋边角,犹豫一瞬,轻轻点头:“知道了。”
张函瑞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份热乎的鱼豆腐。张桂源就站在他半步之外,目光落在少年身上,语气平淡:“夜里路上注意安全。遇到什么事,手机随时可以找我。”
张函瑞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安静颔首:“嗯,你也是。”
另一边,只剩下陈奕恒和陈浚铭还站在原地。
周围另外四人已经准备转向各自的支路,留出一小片空间。
晚风拂过,吹起陈浚铭额前碎发。陈奕恒靠在路灯杆边,目光落在少年脸上,还记得方才小吃店里,陈浚铭那句“不想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没有步步紧逼,也没有流露委屈,只是安安静静看着他。
“今天这样一起走,挺好。”陈奕恒先开口,声音被晚风揉得很轻。
陈浚铭抬眼望他,心口轻轻起伏。
他心里清楚,陈奕恒其实是期待小巷独处的,可依旧顺从了自己的选择。这份事事顾及他胆怯的温柔,沉甸甸压在心间。
“对不起。”陈浚铭小声说。
“不用道歉。”陈奕恒打断他,眉梢柔和,“我明白你的顾虑,不用勉强自己。不管是一群人同行,还是偶然独处,我都可以。”
雪松淡淡的信息素浅浅散开一点,很快又被他收回腺体,不敢过多侵扰Omega。
“到家之后……”陈奕恒顿了顿,原本想像左奇函那样叫他报平安,话到嘴边又收住。
那份叮嘱带着太浓的专属感,现在的关系还没有资格说的太过越界。
最后换成一句很普通的话:“路上小心。”
“你也是。”陈浚铭低声回应。
岔路口,杨博文朝这边挥了挥手:“我们该走啦。”
张函瑞也转头望过来。
左奇函又深深看了一眼杨博文,才舍得转身;张桂源回望了一次张函瑞的背影。
两组人分别走向两条岔道,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原地只剩下陈奕恒与陈浚铭。他们回家的方向,也是相反的两条路。
“那我走这边了。”陈浚铭拎着宵夜袋子,往后退了小半步。
“嗯。”陈奕恒站在原地不动,“看着你先走。”
陈浚铭迟疑一下,转过身,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走出去数步,和从前小巷那晚一样,他控制不住地回头望。
陈奕恒还立在路灯之下,单薄的校服身影立在夜色里,安安静静目送他远去,确认他走入灯火热闹的街区,才终于调转脚步,走向属于自己回家的方向。
整条十字路口重归安静,只剩路灯兀自明亮。
没有告白,没有约定,没有更进一步的承诺。
少年们的心意,依旧停留在隔着一层薄纱的暧昧,藏在同行、目送、句句分寸感十足的叮嘱之中。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教室,早读刚刚结束,课间十分钟,教室里吵吵闹闹。
不少同学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小声闲聊,昨天晚上六个人结伴走大路去小吃店的事,不知是谁看见了,回学校悄悄传了开来。
细碎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在空气里。
“昨天晚自习放学,看见陈奕恒他们六个一起去街边小吃店了。”
“难怪最近总看见他们待在一块,该不会三对都在一起了吧?”
“三个顶级Alpha,偏偏就护着班里那三个Omega,想想也挺有意思。”
话语有好奇,有看热闹的揣测,也夹杂着几分不明所以的调侃,并没有尖锐的恶意,但句句都在揣测他们的关系。
陈浚铭正低头整理课桌里的书本,这些话一字不落钻进耳朵,指尖猛地一顿。脊背微微绷紧,下意识垂低脑袋,不希望被旁人注意到自己的神色。
他最怕的就是这种无端的猜测。明明什么都没有确定,仅仅只是互相在意、结伴同行,就已经被全校默认为已经在一起。心底慌乱漫上来,耳尖泛出淡淡的热。
坐在斜后方的陈奕恒,将周围的流言听得一清二楚。
他指尖捏着一支笔,指节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却没有直接起身发作。一旦上前反驳争辩,反而会把这件事闹得更大,引来更多人的关注。
他抬眼望向陈浚铭的背影,能看见少年肩膀细微的紧绷。心里清楚,这些捕风捉影的闲话,会让本就胆怯的陈浚铭更加局促不安。
陈奕恒没有出声,只是目光淡淡扫过那几个扎堆闲聊的同学。没有怒吼,没有呵斥,仅仅是一道冷沉沉的视线。
那几个说笑的学生被他一眼扫到,话音不自觉变小,互相看了看,便散开不再继续议论。
另一边,杨博文坐在座位上,手里攥着笔。
耳边那些“已经在一起”的说法,让他浑身不自在。他心里明白自己对左奇函动了心,可两个人自始至终没有过半句告白,连像样的亲近都寥寥无几。流言却直接给他们套上恋人的名头,让他又窘迫又无措。
左奇函就坐在他身旁,听见流言之后,眉头紧紧皱起。一股Alpha的戾气隐隐往外翻涌,差一点就要开口怼回去。
杨博文察觉到身边气场变化,悄悄伸出胳膊,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很轻的一个小动作,示意他不要冲动。
左奇函侧头看向他,看见少年眼底的为难,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戾气缓缓压下,只是身体微微往杨博文这边靠了靠,无声的护在他的一侧。
过道旁边,张函瑞神色依旧平静,脸上看不出太大起伏,可握着书页的手指,悄悄收拢。
旁人随便三言两语,就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他并不喜欢这种被人拿来当做谈资的感觉。
张桂源看了一眼身旁的张函瑞,清楚他表面淡然,心里未必不受打扰。他没有当众说什么,拿起桌上的练习册,轻轻往张函瑞桌边推过去,低声,只有两人听见:“别往心里去。”
张函瑞抬眼看向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教室里面慢慢恢复往常的喧闹,大家转移话题,聊起别的趣事,关于他们的议论暂时平息,可那些猜测,已经悄悄埋在不少人的心里。
陈浚铭过了好一会,才稍稍平复下来。他悄悄转头,飞快朝后方瞥了一眼。
陈奕恒正好也在看他。
四目短暂相撞,又迅速各自移开。没有纸条,没有对话,短短一瞬对视,却已经读懂彼此的心思。
他们之间,远远没有流言说的那般明朗。
心动是真的,守护是真的,可顾虑、胆怯、还没有跨出的那一步,也全部都是真的。外界轻飘飘的几句话,根本代替不了他们真实的拉扯。
上课预备铃响起,喧闹的课间到此结束。同学们纷纷回到座位。
陈奕恒坐回位置,目光落在前面陈浚铭的后脑勺,心底暗暗打定主意。
不管外面传出什么样的闲话,他都不会逼迫陈浚铭给出答案。暧昧也好,拉扯也罢,一切都顺着少年的节奏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