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邂逅 两人争执不休

暮春的宫宴，丝竹管弦吵吵嚷嚷，隔着重重花木飘过来，听着反倒闹心。

大殿里面人人都端着架子，说话拐弯抹角，汤韵颜实在待得烦闷，悄悄从席位溜了出来。

夜里月色很亮，洒在太湖假山的石面上，树影重重叠叠，把大半的灯火都挡在了外头。

她提着裙摆，踩着青石板绕到假山背面，想找个安静地方喘口气。

刚转过一块嶙峋山石，猝不及防就撞上一个人。

汤韵颜脚步猛地顿住，往后小退一步，鼻尖还萦绕着少年身上淡淡的松烟气息。

阴影里立着个少年，锦袍衬得肩背挺直，眉眼生得锋利，浑身带着一股不好管束的顽劲儿，显然也是逃开宴席躲到这儿来的。

是奚行疆。

他本来靠着石壁，手里还捏着片刚摘下来的柳叶，听见动静抬眼望过来，看见是她，眉梢一下子挑起来。

“呵，你也跑出来了？”

少年声音清亮，带着几分戏谑，把柳叶夹在指间转了一圈。

汤韵颜半点没有撞见外人的局促，杏眼弯弯，往前又凑了半步。

“只许你躲清闲，不许我出来透气？”

奚行疆直起身子，微微垂眸看她，嘴角噙着促狭的笑：“郡主对宴会上的糕点不感兴趣吗？”

“席上的东西看着花哨，吃着一点意思都没有。”汤韵颜撇撇嘴，目光落到他手里那片柳叶上，“你拿叶子做什么，还能吹曲子不成？”

“怎么，想听？”奚行疆扬了扬手，故意逗她，“想听便求我两句。”

汤韵颜嗤笑一声，伸手就想去抢他手里的柳叶。

“谁要听，我偏不给你吹的机会。”

她动作轻快，身子微微一探，乌发上的珠钗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奚行疆早有防备，手腕往上一抬，轻轻松松就避了过去。

汤韵颜扑了个空，差点踉跄一下，连忙扶住旁边的山石，瞪着他。

“你耍诈！”

少年低低地笑出声，笑声在安静的假山角落格外清晰。

“是你身手不济，反倒怪我。”他把玩着那片柳叶，往后退了半步，“有本事，自己来拿。”

晚风卷着花瓣，零零落落飘下来，落在两人肩头衣摆。

殿内的乐曲人声被山石隔得很远，四下只剩树叶沙沙的响动，还有两个人一来一回拌嘴的声音。

汤韵颜不肯认输，抿着唇又扑上去。

一追一躲，在假山狭窄的石缝之间绕来绕去。

奚行疆身法利落，总是堪堪避开，却又不真的离得太远，像是存心逗弄一只闹脾气的小雀。

几番追逐下来，汤韵颜微微喘着气，脸颊泛出一层淡淡的薄红。

瞅准他躲闪的间隙，她猛地伸手，终于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温热的肌肤相触，两个人同时顿了一瞬。

月光从石缝漏下来，落在交叠的手腕上。

汤韵颜指尖扣着他的手腕，得逞似的眼睛亮晶晶的，扬着下巴：“抓到了。这下，柳叶该归我了吧。”

奚行疆低头看着被她握住的手腕，愣了愣，方才那副玩闹的气焰收敛几分，耳尖悄悄漫开一点浅红，嘴上依旧不肯服输。

“算你走运。”

他松开手指，柳叶落到她掌心。

汤韵颜开开心心把叶子拿在手里，掂了掂，学着方才他的样子，想放在唇边吹响，结果只吹出一阵呼呼的破风声，半点调子都没有。

那模样傻乎乎的。

奚行疆看得忍不住哈哈大笑。

汤韵颜脸上一热，把柳叶往他身上轻轻一扔。

“笑什么笑，有那么好笑？”

“好笑。”奚行疆毫不收敛，笑的肆意张扬 满是少年意气，“比殿里那些歌舞还要有意思。”

汤韵颜瞪他一眼，却也忍不住弯起嘴角。

明明是第一次这样肆无忌惮打闹，却半点生疏拘束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