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练完早功,杨博文攥着半袋肥料偷偷溜去顶楼,左奇函已经蹲在花坛边等着了,脚边放着两瓶刚从便利店冰柜拿出来的橘子汽水,瓶身挂着亮晶晶的水珠,顺着瓶身往下淌,在水泥地上洇出两个小小的圆晕。看见杨博文过来,左奇函抬了抬下巴,把凉丝丝的汽水递到他手里,“你昨天说的那个有机肥,我问楼下花店老板要了点,说这个催芽长得快。”杨博文接过来,指尖碰着冰瓶,打了个哆嗦,他把自己带的那袋复合肥递过去,两个人蹲在小芽旁边扒开泥土撒肥料,泥土蹭得左奇函牛仔裤膝盖上全是土黄印子,杨博文笑他,说你等会儿下楼被老师看见,肯定说你跑去花坛挖虫子,左奇函伸手弹了弹他的额头,“还不是你说要给它加营养,不然你想让它刚发了芽就被晒死?”
撒完肥料两个人靠着围栏坐,杨博文拧开汽水瓶盖,“嘭”的一声喷出来半瓶气泡,溅得左奇函下巴都是,他赶紧抽了纸巾给人擦,左奇函歪着头躲,笑着抓他的手腕,两个人闹作一团,围栏边挂着的旧鸟窝被晃得掉了两块干草,落在杨博文肩膀上。闹够了才停下来喘气,杨博文喝了一口汽水,气泡顺着喉咙往下窜,凉得他皱鼻子,忽然想起昨天那箱胶片,开口问左奇函:“你说那箱胶片是谁放的啊?我翻了所有信封都没写名字。”左奇函也喝了一口,盯着花坛里那点嫩绿发呆,风吹得他额前碎发晃,“我猜是之前那个练习生前辈吧?就是那个走之前把相机落在器材室的,之前听老师提过,他说他喜欢拍东西,说不定就是他拍了别人,后来相机归了公司,刚好拍到我们。”杨博文哦了一声,揪了一片围栏上爬的牵牛花叶子,捏在手里转圈圈,“还挺巧的,刚好把我们这几年都拍下来了。”巧得像有人偷偷把他们没说出口的话,都封在了胶片里,等着某个夏天让他们自己拆开。
左奇函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摸了摸口袋,摸出一个小小的牛皮本,封皮是藏蓝色的,边缘磨得有点起毛,递给杨博文:“你还记得这个吗?”杨博文接过来翻开,第一页就看见两个歪歪扭扭的签名,左奇函的字歪着,杨博文的字比他还歪,一个写“左奇函 队长”,一个写“杨博文 副队”,那是他们刚组队的时候,两个人躲在寝室偷偷写的,那时候公司说要组小分队,两个人攥着这个本子兴奋了一整夜,说以后要一起编舞一起写歌,一起站在台上。后面几页全是两个人偷偷写的愿望,左奇函写“希望杨博文劈叉再也不疼”,杨博文写“希望左奇函转圈圈再也不晕”,还有歪歪扭扭画的两个小人,手牵着手站在舞台上,台下全是荧光海。杨博文翻着翻着,指尖停在最后一页,那页空白纸上画了一棵小苹果树,树上结了两个小小的红果子,落款是两个人的生日,“你居然还留着这个,我都忘了我丢哪了。”“你上次搬寝室丢储物柜缝里了,我捡回来的,”左奇函挠了挠后颈,“想着说不定以后能用得上。”
下午要录出道组竞选的初选视频,两个人收拾好东西往练习室走,走廊里全是其他练习生,说说闹闹往电梯走,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还是像昨天晚上那样,影子叠在一起,分不出你我。进了练习室,老师叫左奇函先上,左奇函换舞鞋的时候,杨博文蹲在他旁边帮他系鞋带,指尖碰到他脚踝,左奇函忍不住缩了一下,杨博文抬头笑他,“你怎么比我还怕痒?”左奇函揉了揉他的头发,“你系错鞋带孔了笨蛋。”轮到杨博文的时候,左奇函站在把杆旁边给他拍,杨博文跳转身的时候,刚好对上左奇函的眼睛,左奇函对着他比了个加油的口型,杨博文嘴角偷偷翘起来,跳得比刚才还稳。录完之后老师留他们两个说话,说这次出道名额只有三个,你们两个都进备选了,但是最后只能留一个,你们好好想想,明天给我答复。
走出练习室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两个人都没说话,慢慢沿着走廊往顶楼走,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脚步声在空楼道里撞来撞去,怪响的。到了顶楼,风比白天大,吹得围栏哐哐响,那棵小嫩芽在风里晃,叶片挺得直直的,没倒。杨博文蹲下来摸了摸那片叶子,忽然开口:“我其实没事,我年龄还小,明年再冲也一样。”左奇函站在他身后,听见他声音轻轻的,像被风吹得发颤,左奇函蹲下来,从后面轻轻揽住他的肩膀,“我不去,我等你,我们明年一起。”杨博文回头看他,眼睛在暗里亮得厉害,“你瞎说什么,你票数比我高,本来就该你上。”“那你上次说你想唱那首《蒲公英》,你不想在出道舞台唱吗?”左奇函攥着他的手腕,指尖都攥得发白,“我不管,要上一起上,不行我们就再等一年,反正我们都等了四年了,还怕再等一年?”杨博文低下头,肩膀轻轻抖,左奇函感觉到湿意落在自己手背上,烫得厉害,他没说话,只是把胳膊收得更紧了一点,把人圈在自己怀里,风裹着两个人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训练服贴在一起,能听见对方的心跳,跳得一模一样快。
第二天老师来问结果的时候,两个人站在老师跟前,左奇函先开口,说我们两个都想留在备选里,能不能再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两个人合出一个舞台,要是评审觉得我们哪个好,哪个再上。老师皱着眉想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说行吧,给你们三天时间准备,就看你们合练的舞台效果。走出办公室,杨博文拽了拽左奇函的衣角,说要是最后还是只能上一个怎么办?左奇函低头看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笑得露出虎牙,“那我们就把这个舞台跳成我们两个人最好的舞台,反正不管结果是什么,我们还有那棵苹果树,还有一箱子胶片,还有一辈子要一起跳呢,怕什么。”杨博文抬头笑,眼睛弯成月牙,伸手跟左奇函击掌,掌心碰着掌心,热烘烘的,两个人转身往练习室走,阳光落在他们背上,暖乎乎的,就像四年前第一次一起站在练习室把杆前那样,一步一步,走得稳稳的,从来都没分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