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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识

奇文的双向奔赴qw

旧胶片

左奇函第一次在练习室的储物箱里翻到那箱旧胶片时,杨博文正蹲在他旁边啃冰棒,奶油顺着塑料棍子滴到左奇函手背上,凉得他一缩。“什么东西啊,这么沉?”杨博文舔掉手背上沾的奶油,伸手扒拉箱子盖,灰尘扑了他俩一脸,呛得连着咳了三声,就看见整整齐齐码着的牛皮纸信封,每个信封上都用蓝色钢笔写着日期,从三年前一直排到上个月,最上面那个信封敞着口,露出半卷胶片的黑边。练习室里的空调坏了,窗户开着,顶楼的风裹着夏末的热气吹进来,掀得信封边角哗啦响,左奇函摸出那卷胶片,指尖沾了点旧纸的黄绒毛,“找个放映机看看?我记得器材室有个旧的。”

器材室在地下室,堆着好几年前练习生淘汰下来的破设备,杨博文举着手机当手电筒,光柱晃来晃去扫过落灰的音箱、断了弦的吉他,最后停在墙角那个蒙着蓝布的盒子上。左奇函拽掉蓝布,灰尘扑得手电筒光圈都蒙了雾,那台16毫米的胶片放映机机身上还印着十年前公司的旧logo,拧开开关的时候嗡嗡响,像夏天趴在窗台上的老风扇。他们把幕布拉在器材室的白墙上,关了手机灯,整个狭小的房间就只剩幕布上晃悠悠的光,第一帧跳出来的时候,左奇函和杨博文都愣了——镜头对着练习室的把杆,地板上蹲着两个小孩,大一点的那个留着锅盖头,正拿着马克笔给小一点的那个画胡子,小的那个抿着嘴憋笑,肩膀一抽一抽的,脸还是圆乎乎的,分明就是十二岁的左奇函和十一岁的杨博文。

“我怎么不记得我们拍过这个?”杨博文凑到幕布跟前去,鼻尖都快碰到光影了,左奇函从后面拽他的后衣领,把他拉回来站稳,“我也不记得,你看那儿。”镜头晃了晃,转过来对着自拍,两个小孩挤在镜头跟前,左奇函举着相机,杨博文抢镜把半个脸凑在他脑袋旁边,嘴角还沾着画胡子的马克笔印,背景里的时钟清清楚楚指着四年前的七月七号,那天是他们两个第一次一起录考核视频,录完之后左奇函把准备好的巧克力分给杨博文,两个人躲在储物间偷吃,被老师抓了个正着,罚擦了一个星期的镜子。胶片接着转,全是细碎的日常:杨博文练劈叉疼得掉眼泪,左奇函偷偷把糖塞他口袋里,镜头藏在舞蹈鞋盒子里拍,拍杨博文把糖纸展平夹在笔记本里;左奇函练转圈圈晕得站不住,扶着把杆吐,杨博文给他递矿泉水,镜头对着左奇函发白的脸,还能听见杨博文憋不住笑的气音;圣诞夜公司给每个人发了苹果,两个人躲在顶楼消防通道,你咬一口我的我咬一口你的,把苹果核埋在花坛的冬青树下面,说要种出苹果树,等出道了摘了吃。

胶片一卷卷放,不知不觉地下室的蚊子都咬了好几个包,杨博文挠着胳膊蹲在左奇函脚边,看到去年冬天那卷的时候忽然停住了。那卷胶片拍的是左奇函生日,所有人都走了之后,杨博文抱着一个纸盒子站在镜头前,耳朵红红的,说左奇函,我攒了三个月零花钱给你买了那双你想要的球鞋,我不敢当面给你,怕你说我乱花钱,要是你以后出道了不跟我一起练舞了,你看到这个胶片就记得,我第一个给你攒礼物。镜头晃了晃,应该是藏在储物柜的缝里,过了两分钟,左奇函推开门进来,走到储物柜跟前,把一个包装好的盒子放在上面,对着镜头说,杨博文,我知道你喜欢那个带键盘的口琴,我接了两个推广攒的钱,我也不敢当面给,怕你不好意思收,不管以后我们分去哪个队,我都记得你第一次跟我说话,说你怕生,要跟我住一个寝室。

杨博文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蚊子哼似的颤:“我那时候真以为你要升出道组了,不会跟我玩了。”左奇函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他头发刚剪完,扎扎的蹭手心,“那你不还是照样收我礼物了?”他们接着往下放,最后一卷就是上个月的,镜头对着练习室的落地窗,能看见楼下新来的练习生吵吵闹闹挤着去买奶茶,镜头转回来,对着两个已经长开了的人,左奇函先开口,说杨博文,不管这次台风少年出道战我们能不能一起上,我都记得我们第一次偷吃巧克力,你把最大的那块给我了。杨博文凑过来,肩膀挨着左奇函的肩膀,对着镜头笑,露出一对虎牙,说我也记得,你帮我挡了三次老师骂,说所有错都是你的,还有,我们种的苹果树已经发芽了,就在花坛里,我们哪天去看看。

放映机嗡嗡响到最后,咔哒一声停了,幕布只剩下一片白,左奇函摸出手机开了灯,回头看见杨博文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哭什么呀,”左奇函递给他一张纸巾,“我们不还天天在一起练舞吗?”杨博文接过纸巾抹了抹眼睛,踢了踢他的鞋,“谁哭了,蚊子进眼睛了。对了,我们种的那棵苹果树,你还记得在哪吗?”两个人摸着黑爬上顶楼,夏末的风比下午凉了点,花坛里的冬青树长得郁郁葱葱,果然在角落看见一棵小小的嫩芽,顶着两片嫩绿色的叶子,风一吹就晃,像在打招呼。左奇函蹲下来,用手量了量嫩芽的高度,杨博文蹲在他旁边,忽然说,你说我们会不会像这棵小芽一样,慢慢长,最后真的能一起站在台上?左奇函回头看他,月光落在杨博文的眼睛里,亮闪闪的,像装了碎星星,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那片小叶子,说你看,它都长这么大了,我们肯定能啊。

风卷着远处城市的灯光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落在花坛的泥土上。那箱胶片不知道是谁放的,也许是哪一届毕业的练习生留下来的相机,忘了拿走,刚好拍到了他们的四年,又或许是哪个人偷偷帮他们存着这些细碎的、没说出口的话,等着他们自己来发现。左奇函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伸手把杨博文拉起来,指尖碰着指尖,两个人都悄悄攥紧了没放。回去的路上杨博文说,以后我们也接着拍吧,等我们真的站在大舞台上,再拿出来放一遍,左奇函说好,我买新胶片,我们拍好多好多卷,拍到我们老了都看不完。顶楼的路灯把楼梯照得一截亮一截暗,两个人的脚步声轻轻敲在水泥台阶上,合着同一个频率,像他们练了四年的舞蹈,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点上,从来没错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