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3月17日凌晨，首尔仁川机场。朴智旻拖着行李箱站在值机柜台前，浅金色的头发在候机厅的白光下显得有些发白。这次飞墨西哥城需要转机，全程加上中转将近二十个小时。他蹲在地上把行李箱的轮子转了一圈检查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排进了队伍里。

李楷灿排在后面，戴着一副墨镜，凌晨四点的机场里戴墨镜这件事本身就足够引人注目。朴智旻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你是怕时差把你眼睛闪瞎吗。楷灿说这是时尚。朴智旻说时尚的人在凌晨四点睡觉，不戴墨镜排队。楷灿把墨镜摘下来，说哥你管得好宽。

飞机升空之后朴智旻调直座椅靠背，把眼罩拉下来一半盖住眼睛但没有完全遮住，留了一条缝看着窗外的云层。金道英坐在旁边翻机上杂志，翻到一页介绍墨西哥美食的时候停了下来，指着上面的塔可图片说到了之后要吃这个。朴智旻眼罩下面传来一声闷闷的答复：你上次去日本也说要吃拉面，结果吃了三顿便利店饭团。道英说那次是行程太紧了。朴智旻说这次行程也紧。道英说那你别吃了。朴智旻说不行，我要吃。

转机的时候他们在洛杉矶机场停留了三个小时。朴智旻坐在候机厅的地板上靠着墙做脚踝活动，旁边的李马克走过来说哥你坐到地上了。朴智旻说地上干净。马克说那你坐完记得拍拍裤子。朴智旻说拍了。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飞机降落在墨西哥城的时候当地时间还是凌晨。出了机场，热带的湿气扑面而来，比首尔三月的气温高了一大截。朴智旻把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站在到达口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说天是亮的，但我生物钟觉得现在应该是半夜。旁边的金道英说那就按当地时间过。智旻说怎么过。道英说该吃饭吃饭，该上台上台。智旻说好。

演出场馆是墨西哥城的一个大型会展中心。彩排的时候朴智旻站在舞台上感受了一下地板的摩擦系数，比韩国舞台粗糙一些，更适合跑动。他蹲下来用手掌按了一下地板，站起来的时候对旁边的编舞师说地板摩擦力够，不需要防滑剂。

正式演出在傍晚进行。KCON墨西哥场的观众席满座，荧光绿的手幅在暗场里亮成了一片海洋。朴智旻站在舞台侧边候场的时候听到台下的声音已经传到了后台通道，声音比韩国音乐节目的观众席更厚，低频的共鸣透过墙壁传进耳膜。

他们表演了三首歌。朴智旻在副歌的转体动作中落地的时候非常稳，没有任何滑动。唱高音的时候台下有观众跟着唱，声音透过音响的混音层叠在一起。他唱完之后往台下看了一眼，看到第一排有人举着一块韩文手幅，上面写着"智旻啊你手短也很可爱"。他在舞台上看到那行字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然后继续跳了。

演出结束之后回到后台帐篷里，朴智旻坐在折叠椅上拆膝盖上的贴布。金道英走过来坐到他旁边说刚才台下那块手幅你看到了吗。智旻说看到了。道英说手短也很可爱。智旻说我手不短。道英说人家手幅上写了。智旻说那是翻译问题。道英说什么翻译问题。智旻说韩文的短和可爱的搭配有问题，应该是"手短但跳舞好看"。道英说你自己加的吗。智旻说现场改的。

这时李楷灿从帐篷外跑进来说哥你刚才舞台上的高音好响。智旻说因为场馆音响功率大。楷灿说那如果音响功率小呢。智旻说那我就小声唱。楷灿说你这个回答好没意思。智旻说有意思的回答要提前准备，我还没准备。楷灿说那你现在准备一个。智旻想了一下说如果音响功率小，我就让台下的人安静，安静了就能听见了。楷灿说这还差不多。

当晚回酒店的路上朴智旻坐在大巴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街边的建筑风格和首尔完全不一样，暖色调的外墙，铁艺窗栏，街角的水果摊摆着大颗的芒果和木瓜。他看着窗外停了一会儿，然后用手机拍了一张街景，没有标注日期直接存进了相册。

回到酒店之后他没有立刻回房间，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感受了一会儿墨西哥城的晚风。温的，带着一点植物和尘土的气味。他站了大概两分钟，然后走进去按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在电梯的镜面墙壁里看到自己的脸，浅金色的头发在暖色灯光下变成了偏黄的颜色，眉毛的轮廓比平时更清楚。他看了两秒，然后电梯到了。

他走进房间坐在床边给多顺的视频录了一段，对着镜头说了一声"我在墨西哥，给你看外面的天"，然后走到窗边把镜头对准了窗外的夜景。录像时长大约十秒，他发给了帮他照顾多顺的室友，附了一句"给它看，它不一定懂但看了总归是看了"。

放下手机的时候已经接近当地时间凌晨一点。他躺下来的时候手习惯性地放在胸口握成了拳头，但床的软硬度和首尔宿舍不一样，他在黑暗中调整了几次睡姿才停下来。窗外的墨西哥城还醒着，车声从远处隐约传来，隔着玻璃变成了一种低频的嗡鸣。他闭着眼听着那些声音，想了大约三分钟然后睡着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