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1月14日，首尔。第31届韩国金唱片大赏在首尔高尺天空巨蛋举行。那天首尔下了这个冬天最大的一场雪，从早上开始飘，到了下午也没停。朴智旻坐在待机室里化妆的时候透过窗看到外面的雪，说了一句去年初雪我没拍，今年这场补上。旁边的金道英正在被化妆师扑粉，闭着眼说了一句你拍雪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拍雪景，你拍个地砖。朴智旻说地砖上覆了雪就是雪景。

颁奖礼在傍晚开始。NCT 127被提名新人部门奖项，全场坐在舞台右侧的席位区。朴智旻穿了一身深色西装，领口挺括，袖口露出手腕的部分，因为西装袖子比他的手臂稍微长了那么一点，他往下拽了拽。旁边的李楷灿低头看了一眼说哥你手呢。智旻说在袖子里。楷灿说我知道在袖子里，我是说你手掌怎么没露出来。智旻说因为袖子长了。楷灿说那是你手短。朴智旻转头看着他，表情没动，但眼睛眯了一下，说你再讲一遍。楷灿说手短。朴智旻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五指张开，对着楷灿说你自己看看，我的手比你的大拇指长。楷灿说那只是因为我大拇指短。

坐在前面的郑在玹回头补了一句，哥你手确实不算长，但你手小也有好处，戒指可以戴更多。朴智旻看了他一眼说你现在是在帮我说话还是在补刀。在玹说我在帮你找合理性。朴智旻说那谢谢你，但我不需要合理性，我的手够用就行。楷灿说够用就行是手短的人专用的说法。朴智旻作势要伸手去够楷灿的帽子，楷灿往后躲了一下，那一下躲得动作有点大，把自己椅子往后推了一截，撞到了后面的人。朴智旻看着他说你看，手短的后果是你自己撞到别人。楷灿说你手长就不会吗。朴智旻说手长的人会提前拦住椅子。

新人奖宣布的环节在颁奖礼的中段。主持人念出"新人奖——NCT 127"的时候，全场掌声响起来。朴智旻跟着队伍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往前迈了一步准备往舞台上走。结果那一步跨出去的时候，右脚绊到了椅子的支撑腿——椅子是圆形的底座，他的脚尖撞到了底座边缘，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右手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没事Johnny的肩膀才站稳。Johnny被他拍了一下，转头说你怎么了。朴智旻面不改色地说，椅子腿太低了。Johnny说他不是跟你同款吗。朴智旻说同款但是我这把的位置不对。

坐在旁边的金道英全程看到了，走上升降台的时候凑过来说你刚才那个差点摔的画面会被回放吗。朴智旻说不会，导播切的是全景。道英说那如果切到你呢。朴智旻说那我会在下次综艺里自己先讲，省得别人先讲。

走上舞台的时候他的步伐恢复了正常，步幅均匀，西装下摆没再被绊。奖杯从颁奖嘉宾手里递过来的瞬间他接住了，奖杯比他想象中重，他接过来的时候手腕微微沉了一下。他没说话，把奖杯递给了旁边的李泰容，然后站在队列里等其他人发言。话筒传到他手里的时候他握着它说了一句话：今天来的路上雪很大，我以为路会很难走，但到了之后发现地上已经有人扫过了。谢谢扫雪的人。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可能是保安大叔，也可能是在座的前辈。但不管是哪一位，谢谢。他把话筒递给了下一个人。

走下台的时候他的步伐仍然正常，没有踩到任何人。

颁奖礼继续进行了大约一小时。NCT 127没有拿到更多的奖项，但坐席区大家都还在安静地坐着。朴智旻坐在位子上低头玩自己西装袖口的扣子，旁边的道英转过来对他说你刚才那个发言为什么提到了扫雪的人。朴智旻说因为真的有人在扫，进场地的时候看到的，一个穿橙色背心的大叔在推着铲子清雪。道英说你就因为看了一眼就加进发言里了。朴智旻说不然呢，发言要说真的看到的东西。

中间休息的时候他去洗手间，回座位的路上经过走廊，地板是石材的，比礼堂里的地毯滑。他走得不快，但在转角处和另一个工作人员擦肩的时候往旁边侧了一步，右脚踩到了地砖的边缘，鞋底打滑了一下，整个人先往左偏又往右偏，最后靠扶墙稳住了自己。他站定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段地砖，确认了边缘的坡度。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坐在旁边的在玹说你脸怎么有点红。朴智旻说走廊里暖气太足了。在玹说那你把外套脱了。朴智旻说不热。

李楷灿从另一边探过头来说哥你刚才出去的时候是不是滑了一下，我看到了。朴智旻说我是在测试地砖的摩擦力。楷灿说那你测试结果是什么。朴智旻说摩擦力不足，建议他们换防滑砖。楷灿说建议下次写进发言稿里。朴智旻说写过了，下次再写。

颁奖礼结束后他们在停车场等车。雪还在下，地面已经覆了一层新雪，把停车场的灰色水泥地变成了白色。朴智旻站在出口的屋檐下看着雪，把右手从西装袖口里抽出来，让雪花落在掌心。雪花在他手心的温度里迅速融成了水珠。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收回去，在西装裤上擦了一下。旁边的道英说你这只手刚才握过奖杯。朴智旻说奖杯是金属的，现在是雪水，不一样的触感。

车到了之后他们依次上车。朴智旻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车开动的时候窗外的雪被车灯照成一条流动的白线。他靠在座椅上翻手机，打开相册翻到2015年初雪那张照片，看了两秒，然后锁屏放回口袋里。旁边的李楷灿已经靠着窗睡着了，帽子歪在一边，呼吸平稳。他看了一眼楷灿然后把头转向窗外。雪还在下，窗外的首尔街灯在雪幕中变成了模糊的光团。他看着那些光团在车速中不断变成新的光团，然后闭上了眼睛。车在雪夜里穿行，首尔的冬天还在继续。1